他死死盯着尸山血海中那个唯一站立的身影，攥着狼牙棒的手背上，青筋如虬龙般暴起。

“萧……战……”
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，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。

三哥临死前派人送回的最后一句遗言，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炸响。

“快跑，别回头，我们……惹到了一尊神……”

当时他只当是兵败的懦夫之言，可现在……那尊神，就站在他的面前。

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，让他肥硕的身躯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
但他毕竟是靠着赫赫凶名统一草原的雄主！

恐惧只是一瞬，便被更汹猛的暴戾强行压了下去。

“他再强，也只是一个人！”

铁木贞猛地举起狼牙棒，用尽全身力气冲着身后的大军咆哮，声音都已经变了调。

“他的力气会用完！他的刀会砍钝！本汗就不信，他一个人，能杀光我三十万大军！”

“全军出击！”

“给本汗用人命去填！用马蹄去踩！也要把他给本汗堆死！”

“谁敢后退，杀无赦！”

军令如山。

在死亡的威胁和统帅的威压下，北狄铁骑的恐惧被强行转化成了嗜血的疯狂。

“嗷呜——！”

“杀——！”

黑压压的骑兵大军，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，朝着那个在血泊中显得格外渺小的身影，发起了决死冲锋。

大地在轰鸣，仿佛承受不住这数万铁蹄的践踏，即将分崩离析。

城楼之上，刚刚燃起的沸腾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，所有人的心脏都沉了下去。

赵云的脸庞血色尽褪。

“将军！回来！快回来啊！”

他嘶吼着，声音都变了调，可那道身影却连头也未回。

萧战甚至没去看那支仿佛能吞噬天地的钢铁洪流。

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长刀，手腕轻巧一抖，将刀尖上挂着的一小截不知是谁的肠子甩飞出去。

刀锋轻抬，遥指前方。

“来吧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，在万马奔腾的雷鸣中，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
“今天，就让你们这群草原上的杂碎，好好见识见识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咧开嘴，一口白牙被鲜血映得猩红，笑意森然。

“什么叫……”

“一人，成军！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萧战脚下的青石地面轰然爆开！

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电光，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片钢铁的海洋！

这一次，不再是单方面的收割。

萧战的身影在万军之中游走，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。

他的刀，已经超出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。

众人只能看到，以他为中心，三尺之内，一道道森白的刀光织成了一张细密的死亡罗网。

但凡踏入这张网的，无论是人是马，都在下一个瞬间被切割成无数碎块。

一个自诩勇武的北狄千夫长，双目赤红，咆哮着从侧翼率领亲兵冲锋，想用人命将这尊杀神活活堆死。

萧战眼角余光都未曾瞥他一下。

左手闪电般探出，在那千夫长布满惊骇的瞳孔中，一把捏住了他的脖颈，将他那一百八十斤的壮硕身躯，硬生生从马背上提了起来！

“下辈子，投个好胎。”

话音未落，萧战手臂猛地发力，竟将这千夫长当成了一根人形的棍子，朝着他身后冲来的骑兵狠狠抡了过去！
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
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，七八名骑兵连人带马被这根“人棍”砸得筋骨断裂，横飞出去，当场没了声息。

时间，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日头从天空正中，缓缓滑向西山。

城楼上，两万守军从最初的惊骇，到麻木，再到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。

他们看着那道在尸山血海中，依旧如磐石般屹立不倒的身影，眼中燃烧着名为“信仰”的火焰。

“杀！杀！杀！”

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，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。

“萧将军威武！”

“大业战神！天下无敌！”

最后，两万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撼天动地的呐喊，响彻云霄。

“萧将军！萧将军！萧将军！”

城外，三十万北狄大军的阵型早已崩溃。

前排的士兵想逃，后排的士兵被督战队逼着往前冲，人踩人，马撞马，自相践踏造成的伤亡，竟比萧战亲手斩杀的还要多。

铁木贞脸色铁青，额角的青筋一下一下地狂跳。

他看着那些丢盔弃甲，如同丧家之犬般往回逃的溃兵，气得肥硕的身躯都在发抖。

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”

“三十万人！就是三十万头猪，让他杀也得杀到手软！你们连一个人都挡不住！”

他身边的副将面如死灰，嘴唇哆嗦着劝道：“大汗……军心已溃，再打下去……要不，咱们先鸣金收兵吧？”

“收兵？！”

铁木贞猛地转头，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神情状若疯魔。

“收什么兵？！”

“今日要是让他萧战活着回去，本汗这张脸往哪搁？！我草原勇士的荣耀往哪搁？！”

他狠狠一咬牙，竟是翻身下马。

“既然这群废物指望不上……”

铁木贞一把抓起那根狰狞的狼牙棒，大步流星地朝战场走去。

“那本汗，亲自来！”

副将大惊失色，连滚带爬地扑上来抱住他的腿：“大汗！您是万金之躯，怎能亲自涉险？！”

“给本汗滚开！”

铁木贞一脚将他踹开，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。

“本汗从十岁起，就在死人堆里打滚！”

“杀过的人，比你见过的羊都多！”

“今天，本汗就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，让天下人都知道……”

“谁，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主人！”

他提着狼牙棒，一步步踏入那片人间炼狱。

每踏出一步，他身上的凶煞之气就暴涨一分，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暴戾被彻底激发。

到最后，他整个人仿佛一头从远古苏醒的凶兽，竟隐隐有与萧战分庭抗礼之势！

城楼上，赵云脸色骤变。

“不好！是铁木贞那蛮子！”

“那家伙……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！”

战场中央。

萧战一刀将一名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，心头忽生警兆。

他猛地回头，便看到一个山峦般魁梧的身影，正踏着满地的尸骸与鲜血，向他大步走来。

铁木贞。

两人相隔百步，目光在弥漫的血雾中碰撞，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炸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