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战的脚步,终于停了。

他没回头,午门前的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,猎猎作响,像一面沉默的招魂幡。

那片刻的死寂,比千军万马的冲锋更让龙辇里的皇帝窒息。时间仿佛被拉长,每一息都像在滚油里煎熬。

终于,一个冰冷的侧脸,一道削薄的唇线。

“我要的,你给不起。”

五个字,不带任何情绪,却像五座大山,轰然压下,将皇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尊严,碾得粉碎。

“不!”

一声尖叫从龙辇中传出,不似人声。

皇帝从龙椅上直接滚了下来,手脚并用地扑到窗边,双手死死扒着窗框,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,涕泪横流。

“别反!萧战!朕求你,别反!”

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,嘶哑,尖利,哪还有半分天子仪态。

“只要你不反!什么都行!朕什么都答应你!”

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疯狂地许诺:“封王!朕封你做王,黄金千万两!良田万顷!你要什么,朕给什么!”

“噗嗤。”

一声轻笑,在死寂的午门前,显得格外刺耳。

那笑声不大,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捅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
就连萧战身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玄甲军士卒,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。

将军……笑了?

皇帝的哀嚎戛然而止,他愣愣地看着龙辇外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,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,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
在皇帝那毫无尊严的哭嚎声中,萧战缓缓转过身。

他染血的战靴踩在青石板上,发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声响,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皇帝的心尖上。

他一步步走回到龙辇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车窗里那张涕泪横流,早已不成样子的脸。
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只有一种看穿了一切的平静,和一丝……玩味。

就像猫在戏耍爪下已经奄奄一息的老鼠。

“第一。”

萧战伸出一根手指,指节分明,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。

“派往燕云关的所有监军,三日之内,全部滚蛋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不想在燕云关,再看到任何一个穿着太监服,对我的兵指手画脚的废物。”

皇帝瞳孔一缩,想也不想便疯狂点头:“准!朕准了!朕立刻下旨!”

“第二。”

萧战伸出第二根手指,轻轻在明黄色的车窗上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北凉军饷,一月一发,足额送到。克扣一两,我就亲自带兵进你的国库里拿。”

他像是想起了什么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“对了,提醒陛下一句,你的国库门槛虽高,但我的人,腿脚都利索,翻墙进去搬,也不是不行。”

这哪里是提条件,这分明是**裸的威胁!

皇帝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却只能把所有的屈辱和恐惧尽数吞下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:“给!朕给!绝不少一分一毫!”

“第三。”

萧战的手掌猛地张开,不再是手指,而是整个手掌,指向了龙辇前那片黑压压跪着的“国之栋梁”。
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地府里飘出来的。

“今天,跪在这里的所有人,都得死。”

“用他们的头,祭我北凉战死的八千英魂!”

轰!

这最后一个条件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直接在皇帝的脑子里炸开!

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,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龙椅的椅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他张着嘴,像一条离了水的鱼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。

杀了他们?

这些可都是朝廷的命官,是他维系朝局的基石!

可是……

他看了一眼车外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,又看了看那些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官员。

许久,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沙哑到极致的字。

“……准。”

一个字,抽干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。

萧战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,手臂猛地向下一挥。

“拖走!”

一声令下,身后沉默如铁的玄甲军瞬间化作了收割性命的死神,如虎入羊群般冲进了那群瘫软的官员之中。

“啊——!”

“将军饶命!萧将军!我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”

“别杀我!我家有钱!我所有的家产都给你!”一个平日里脑满肠肥的户部侍郎,被一名玄甲军像拖死狗一样拖着,他疯狂地挣扎着,哭喊道。

拖着户部侍郎的那名玄甲军士卒闻言,嘿了一声,蒲扇般的大手在他那滚圆的肚子上拍了拍,发出“嘭嘭”的闷响。

“瞧您老这身家,都随身带着呢。”士卒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在沙场上被风吹得有些发黄的白牙,声音却冷得像是燕云关冬月的风。

“别劳您费心了,我们将军说了,国库里的金子,他会自己去搬,不差您这点。”

哭喊声、拖拽声、骨头磕在青石板上的瘆人声响,瞬间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乐章,在午门前回**。

这里不再是皇权浩**的禁地,而是铁与血的修罗场。

猩红的血,顺着青石板的缝隙缓缓蔓延,像是给这冰冷的皇城画上了丑陋的妆。

萧战就站在这片血腥与哀嚎的中央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仿佛眼前的一切,不过是乡间屠户在宰杀牲畜。
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再次投向龙辇里那个已经彻底失了魂的皇帝,忽然又笑了。

那笑意很淡,却让皇帝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。

“陛下,这龙椅,坐着是不是有点烫屁股?”

皇帝身体一僵,茫然地抬起头,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
只听萧战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,悠悠地说道:

“坐不稳,就别坐了。免得摔下来,脸先着地,不好看。”

就在此时,一声尖利的怒斥划破了惨嚎。

“萧战!”

礼部尚书李文渊,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,被两个士兵架着,他那保养得极好的官帽歪到一边,发髻散乱,状若疯魔。

他用尽全身力气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
“你滥杀朝廷命官,这是在刨我大夏的根基!你就不怕遭天谴吗?!”

萧战的脚步顿住。

他猛地回头,眼神如刀,几步冲过去,一把薅住李文渊的衣领,竟将这个干瘦的老头整个从地上拎了起来,双脚悬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