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着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,又干又涩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他死死地盯着萧战,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之前盘算的那些什么省钱,什么成本,全都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!

差距!

他终于明白了,自己和都督之间的差距,根本不是能力,不是地位,而是格局!

是那种俯瞰天下,视众生为棋子的气魄!

自己满脑子想的,是怎么从牙缝里抠出几个铜板,怎么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。

而都督呢?

都督想的,是如何用这些泼天富贵,去换取这世上最昂贵,也最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!

人心!

……

都督府的命令一出,整个燕云城,彻底炸了!

“号外!号外!都督府下令,要用水泥铺路!”

一个消息,像是被扔进滚油里的一瓢凉水,瞬间引爆了整座城池的大街小巷。

茶馆里,酒楼中,田埂上,市井间,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晕头转向。

“真的假的?水泥那玩意儿,我见过,比他娘的青石板还硬!用那东西铺路?我的天爷!”

“疯了吧!这得花多少钱?把整个燕云城卖了够不够?”

一个壮汉刚吼完,旁边一个刚从都督府附近跑过来的人,上气不接下气地尖叫起来。

“这算个屁!还有更炸的!”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。

那人狠狠喘了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喊道。

“都督府还要建房子!盖一片全新的居民区!所有房子……白送给我们住!”

“白……白送?”

全场死寂。

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
下一秒。

“嗷——!!”

无法形容的狂吼声冲天而起,几乎要掀翻整个燕云城的屋顶!

无数人冲出家门,冲上街头,激动得满脸通红,手舞足蹈,语无伦次地向每一个碰到的人分享这个天大的喜讯!

“听见没!都督要给咱们送房子!”

“咱们要有新家了!不用钱的新家!”

这一天,燕云城百姓的心,彻底归了都督府。

而这,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
一个刚从矿上领了工钱回家的汉子,听到这个消息,手里的酒碗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
“白……白送?这……这不可能吧?哪有这样的好事!”他结结巴巴地说道,满脸的不敢置信。

“怎么不可能!告示都贴出来了!盖着都督府的大印呢!”

“说是叫什么‘安居苑’,第一批就建一千套!给那些阵亡的兄弟家属和立功的士兵住!”

“天呐!都督这是……活菩萨下凡啊!”

怀疑,震惊,然后是狂喜!

这一次,再也没有人观望。

当“建设司”的招工告示贴出来时,报名点的人群,比上一次招募矿工时还要疯狂十倍!

整个燕云城,彻底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。

城内,一条条宽阔平坦的灰色大道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延伸,取代了过去的泥泞。

城外,一座座崭新的、规划整齐的楼房拔地而起。

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场建设的狂潮之中。

有力的出力,有钱的出钱。

就连那些平日里最吝啬的地主,也主动捐出了自家的耕牛和马车,只为能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业中,留下自己的名字。

两个月后。

第一批“安居苑”正式交付。

王大山,那个在校场上第一个领到军饷的老兵,牵着自己老母亲的手,站在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楼前,浑身都在颤抖。

干净的墙壁,明亮的玻璃窗,坚固的屋顶。

屋子里,桌椅床柜,一应俱全!甚至连厨房里,都给他备好了一袋白花花的大米!

“娘……这是……这是我们的家?”王大山的声音哽咽了。

他那瞎了一只眼的老母亲,伸出干枯的手,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冰冷而又光滑的水泥墙壁。

“硬……真硬……”

“儿啊,这房子,风吹不倒,雨淋不着了吧?”

“嗯!”王大山重重地点头,眼泪再也忍不住,夺眶而出。

他猛地转过身,朝着都督府的方向,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跪下!

在他身后,上千户搬入新家的军属、百姓,黑压压地,跪倒了一片。

没有口号,没有呐喊。

只有此起彼伏的叩首声,和压抑不住的哭泣声。

这一幕,被城中那些残存的士族豪强,尽收眼底。

张家府邸。

家主张德海,站在高楼上,默然地看着远处那片拔地而起的建筑群,看着那些跪地叩谢的百姓,久久无语。

他的身后,站着几个张家的核心人物,一个个脸色复杂。

“家主,这萧战……好大的手笔。”一个中年人声音干涩地开口,“他这是要把燕云的人心,都收到自己口袋里啊。”

“收?”张德海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。

“他不是在收。”

“他是在造。”

“他在亲手,为自己塑造一副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的金身!”

另一个族老忧心忡忡:“家主,此人野心滔天,手段莫测。我们再这么坐视下去,恐怕……将来连容身之地都没有了啊!”

张德海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那些沉浸在喜悦中的百姓,看着那些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工人,看着那些在水泥大道上飞驰的马车。

他看到了一股他从未见过的,蓬勃向上的力量。

一股足以碾碎一切旧秩序的,崭新的力量。

良久。

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决绝。

“备车。”

“家主,您要去哪?”

张德海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,一字一顿。

“去都督府。”

“我们……不能再等了。”

都督府,书房。

气氛,有些诡异。

李元站在一旁,眼观鼻,鼻观心,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。

他的面前,燕云十六州最大的士族门阀之主,张德海,正躬着身子,双手捧着一卷厚厚的名册,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。

“都督。”张德海的声音,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,“此乃我张家在燕云城外的三万亩良田地契。老朽……愿将其尽数献于都督,以助都督成就大业!”

三万亩良田!

李元的心脏狠狠一抽!

这张家,果然是家底丰厚!这手笔,堪称是倾家**产式的豪赌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