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影,依旧挺拔。

脚步,依旧沉稳。

只是,在转身的那一刹那,没有人看到,他藏在龙袍袖子里的手,攥得有多紧。

御书房。

只剩下周天子一人。

他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图前,目光,死死地盯着北境那片广袤的土地。

许久。

他缓缓开口,声音幽幽,仿佛在问自己,又仿佛在问这空无一人的书房。

“这头虎……吃饱了,还能再送回山里去吗?”

无人回答。

只有窗外的风,呼啸而过,带着一丝凉意。

“来人。”

心腹内侍总管,如同鬼魅一般,悄无声-息地出现在他身后。

“陛下。”

周天子没有回头。

“你说,这世上,有没有一种笼子,可以关住一头……已经尝过血腥味的神?”

内侍总管的头,埋得更低了,身体微微颤抖。

“奴才……不知。”

“呵呵……”周天子笑了。

笑声中,带着一丝自嘲,和一丝,令人心悸的冰冷。

他转过身,看着自己的心腹。

“去,把朕珍藏的那一套‘十二美人’金丝楠木屏风,连同江南新进贡的百名绝色佳丽,一起送到镇国公府上。”

“告诉萧元帅。”

“这是朕,送他的贺礼。”

北境的风,似乎还未从京城上空散去。

但那股冰冷的杀伐之气,已经被一种更加滚烫,更加狂热的情绪所取代。

镇国公府!

当萧战还在北境,清点着那足以让整个大周朝廷眼红的战利品时,京城里,一座崭新的府邸,已经拔地而起。

原本的萧侯府,被扩建了足足三倍。

鎏金的牌匾上,“镇国公府”四个大字,龙飞凤舞,是周天子亲笔御书。

这泼天的荣耀,砸下来,让整个京城的空气,都变得有些不真实。

而今天,这份不真实,被推向了顶峰。

一整套“十二美人”金丝楠木屏风,由内廷最顶尖的匠人耗时三年打造,价值连城,被一百二十名禁军,小心翼翼地抬着,从皇城一路招摇过市,送往镇国公府。

那屏风之上,十二位美人,或抚琴,或对弈,或赏花,或起舞,巧笑嫣然,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都能从画中走出来。

可这,还不是最引人注目的。

最引人注目的,是跟在屏风后面的那一百名,真正的绝色佳人。

她们来自江南,是地方上费尽心机,精挑细选,才送入京城的。

每一个,都身姿婀娜,眉眼如画。

每一个,都堪称人间绝色。

她们穿着统一的薄纱长裙,身段在微风中若隐若现,脸上带着羞涩、好奇,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,对未来命运的期许。

能被送给当今大周最炙手可热的权臣,那个如同神魔一般的镇国公,对她们而言,或许是最好的归宿。

长长的队伍,如同一条流动的风景线,从朱雀大街缓缓而过。

街道两旁,挤满了围观的百姓。

他们看着那华美的屏风,看着那一百名娇滴滴的美人,眼中没有嫉妒,只有发自内心的,与有荣焉的自豪。

“看见没!这就是咱们大周的战神!镇国公!陛下赏的!”

“乖乖!一百个仙女啊!也只有萧元帅,才配得上这样的赏赐!”

“那是!元帅为我们赶跑了蛮子,保住了我们的命!别说一百个,就是一千个,一万个,那也是应该的!”

百姓的议论,朴素而直接。

但在人群中,那些混杂在其中的,来自各大府邸的探子,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凝重。

捧杀!

**裸的捧杀!

用无上的荣耀,用金钱,用美色,来腐蚀一个人的斗志。

这是帝王心术里,最温柔,也最歹毒的一刀。

他们都在等。

等着看,这位刚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镇国公,面对这温柔乡,英雄冢,会是何种反应。

……

镇国公府,书房。

萧战回来了。
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,只带着几个亲卫,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京城。

他身上,还穿着那套染血的玄甲,只是脱去了头盔。

北境的风霜,在他冷峻的脸庞上,刻下了几分更加凌厉的线条。

他没有理会外面那喧天的锣鼓,也没有去接那所谓的圣旨。

他只是一个人,站在那副巨大的沙盘前。

沙盘上,已经不是北境的山川。

而是整个大周的疆域图。

他的手指,在地图上缓缓划过,目光深邃,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。

“帅!帅!外面……外面……”

陈大麻子像一头蛮牛一样冲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,混合着兴奋和担忧的表情。

“皇帝老儿……不是,陛下他……他给您送了一百个娘们儿!乖乖,个个都跟天仙似的!”

张狗蛋也跟在后面,探头探脑,咧着大嘴嘿嘿直笑。

“帅,这皇帝老儿还挺上道!知道您辛苦了,给您送点好东西补补身子!”

萧战没有回头。

“哦?”

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,仿佛他们说的,不是一百个绝色美人,而是一百颗大白菜。

就在这时,府上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脸色煞白。

“公……公爷!宫里来人了!是内侍总管王公公,带着陛下的赏赐,已经在府外候着了,说……说您要是不出去亲迎,就是抗旨不尊……”

这是施压。

也是试探。

萧战终于缓缓转过身。

他看了一眼兴奋的陈大麻子和张狗蛋,又看了一眼惊恐的管家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抬步,朝着府门外走去。

“去看看,陛下送的这份大礼。”

……

镇国公府门前。

内侍总管王公公,捏着兰花指,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,正等得有些不耐烦。

当他看到萧战一身玄甲,带着一身还未散尽的杀气,从府内走出来时,他的心,猛地一跳。

那眼神,太冷了。

冷得像北境的冰。

仿佛他面对的,不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国公,而是一柄刚刚出鞘,还滴着血的绝世凶刀。

“哎哟!咱家给镇国公请安了!”

王公公压下心中的悸动,连忙躬身行礼,声音尖细。

“国公爷北伐辛苦,陛下心中甚是挂念!特命咱家,送来这十二美人屏风,与江南佳丽百名,为国公爷洗去征尘,以慰辛劳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