狙击营的训练场。

砰!

百步之外,一个陶罐应声炸裂,碎成齑粉。

张狗蛋咧着大嘴,唾沫星子喷得老远。

“好!下一个!”

他手下的兵,一个个跟钉在地上的木桩似的,端着枪的手纹丝不动。

砰!砰!砰!

陶罐爆裂的声音连成一片,密集得让人心头发麻。

……

炮营阵地,则是另一番光景。

轰——!

一声巨响,整片大地都跟着哆嗦了一下。

秦苍被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,脑子里全是嗡嗡的轰鸣,他死死捂住耳朵,脸色惨白一片。

不远处,张三正指挥着几个工匠,围着一门门黑得瘆人的大家伙,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什么。

那炮口,黑洞洞的,真能塞进去一个大活人。

“老天爷……”

秦苍嘴唇哆嗦着,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,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怪物。

就那么两个人,轻轻松松就能推着走,可它一发威,就能把几十斤的铁疙瘩,砸到几里地外去。

这他娘的是凡人能造出来的东西?

这是神仙干仗用的法宝吧!

……

幽灵军的营地里,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
所有士兵的兵器都擦得雪亮,映着火光,寒气逼人。

一个个早就等得不耐烦了,磨刀石磨得嘶嘶作响,那眼神,像是饿了十天半个月的狼。

他们不怕死。

他们只怕没仗打!

打了仗,就有军功!

有了军功,就能分田地,换宅子,光宗耀祖!

……

夜,深了。

元帅府,书房。

偌大的房间里,只点着一盏孤灯,光线昏黄。

一架巨大的沙盘摆在正中,北境的山川河流、关隘城池,尽在其中。

一只手伸向沙盘,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,最终,重重地按在了一座城池之上。

北凉关。

萧战一个人站在沙盘前,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,从黑山要塞,一路划到那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。

他的脑中,一场大战正在飞速推演。

蛮族二十万大军?

听起来是挺唬人。

可在他眼里,那不过是二十万个活靶子。

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。

他想看看,当马克沁的火舌在草原上横扫,将那些自以为是的蛮族骑兵成片成片地割倒时,他们脸上会是什么表情。

他想看看,当上百门迫击炮的炮弹,遮天蔽日地砸下来,把蛮王的金顶大帐炸成一片火海时,那个不可一世的蛮王,会不会跪地求饶。

“守住黑山?”

萧战的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。

“谁说……我要守了?”

他的手指,猛地越过边境线,重重戳在草原的最中心,那个代表着蛮族王庭的位置。

“我要的,是整个草原,再无王庭!”

窗外,乌云翻滚,将月亮和星星吞噬得一干二净。

夜色,浓得化不开。

萧战缓缓握住腰间的惊蛰刀。

刀锋似有感应,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。

三日后,京郊。

十里长亭,旌旗蔽日。

大周的皇帝,率领着满朝文武,亲自为即将出征的兵马大元帅萧战,以及他麾下的一万幽灵军,设宴饯行。

场面宏大,气氛却无比诡异。

龙椅上的周天子,一身明黄龙袍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期许与凝重,他举起酒杯,声音传遍全场。

“萧元帅,大周的安危,北境数百万百姓的性命,朕,就都交到你的手上了!”

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动作豪迈。

“此战,只许胜,不许败!”

“臣,遵旨。”

萧战一身玄甲,滴酒未沾,只是平静地回了三个字。

他的目光,越过皇帝,扫向了站在皇帝身后的那群文武百官。

以英国公张维为首的勋贵集团,一个个低眉顺眼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但萧战能感觉到他们藏在眼底深处的怨毒和快意。

他们在盼着他死。

盼着他死在北境,死在蛮族的铁蹄之下。

最好,是带着他这一万幽灵军,和蛮族那二十万大军同归于尽。

到那时,他们失去的一切,就都能拿回来了。

而另一边,那些被他扶持起来的寒门御史,则是个个面露忧色,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担忧。

人心百态,尽收眼底。

周天子似乎对萧战的冷淡毫不在意,他走下高台,亲手将一方虎符,交到了萧战的手中。

“这是调动北境所有兵马的凭证。见此符,如见朕亲临!”

“从今日起,北境所有军务,由你一人决断!无需向朕请示!”

好大的权力!

好重的信任!

在场的所有人,无不倒吸一口凉气。

连英国公那样的老狐狸,都忍不住抬起了头,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惊骇。

皇帝,这是真的把国运,都压在了萧战一个人的身上!

可萧战接过虎符,脸上依旧没有一丝波澜。

他知道,这虎符是信任,更是催命符。

赢了,他功高盖主,威望将达到一个连皇帝都无法容忍的顶点。

输了,他就是大周的千古罪人,萧家满门,都将为他陪葬。

这是一场,没有退路的豪赌。

“出发。”

萧战没有再说一个字,他转身,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利落。

“吼!”

身后,一万幽灵军,同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。

那声音,整齐划一,杀气冲天,竟让在场所有养尊处优的文武百官,齐齐白了脸色,更有甚者,两股战战,几乎站立不稳。

这不是军队。

这是一台被武装到了牙齿的,只为杀戮而生的战争机器!

大军开拔,烟尘滚滚,很快便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。

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气彻底消散,周天子才缓缓直起了身子。

他望着大军离去的方向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
身边的心腹内侍总管,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。

“陛下……您说,萧元帅他……”

“他会赢的。”周天天子打断了他的话,声音幽幽,“朕担心的,不是他会不会赢。”

“而是……他赢了之后,这天下,还是不是朕的天下。”

……

大军一路北上,急行军。

一万人的队伍,行进在官道上,却安静得可怕。

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,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喧哗。

所有士兵,都沉默着,眼中燃烧着火焰。

那是对战争的渴望,是对军功的贪婪,更是对土地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