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苍倒吸一口凉气。

狠!

太狠了!

这已经不是将计就计了,这是要把一盆脏水,原封不动,甚至加料百倍地泼回到藩王的头上!

那些太后余孽,本想用这些东西来胁迫、构陷藩王,让他们跟萧战死磕。

现在,萧战却要利用这些东西,直接把藩王钉死在谋反的耻辱柱上!

“萧帅,这……这份‘证据’,要如何呈给陛下?”秦苍颤声问道。

直接上奏,目标太明显,皇帝必然会怀疑是萧战在报复。

“谁说要我们去呈了?”

萧战转过身,看着秦苍,笑了。

萧战看着秦苍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戏谑。

“秦总管,你最近奉命清查京城,不是刚抄了几个与燕王有生意往来的大商号吗?”

秦苍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。

只听萧战慢悠悠地继续补充。

“在某个库房的角落里,‘无意中’踢翻一个箱子,从里面掉出来一个暗格,暗格里藏着这些东西……”

萧战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重锤,一下下砸在秦苍的心口。

“这,很合理吧?”

合理?

合理个屁!

秦苍的额角瞬间就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。

又是我?

怎么每次这种挖坑埋人的脏活,都他妈是我来干!

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萧帅手中的刀了,而是萧帅的御用黑锅侠,哪里需要背锅就往哪里搬。

可他敢说个“不”字吗?

他不敢。

借他一百个胆子,他也不敢在萧战面前说半个“不”字。

秦苍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,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,几乎要站立不稳。

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。

他深深地弯下腰,头颅几乎要垂到胸口。

“属下……领命。”

声音嘶哑,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
……

三天后。

养心殿。

殿内落针可闻,所有侍奉的宫人宦官全都屏住了呼吸,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尊木雕。

高坐龙椅的周天子,面沉如水。

他的御案上,摊着几封密信,和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
这些,正是秦苍在清查京城一家燕地皇商的库房时,从一处“意外”发现的密室中搜缴上来的。

周天子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。

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迹,让他瞳孔猛地一缩。

错不了!

这是他那位好皇叔,燕王身边最信任的心腹幕僚,王德海的手笔!

那个老东西,当年还抱过自己!

一股寒气从周天子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,他一把丢开信件,抓起了那本沉甸甸的账册。

他修长的手指,此刻却有些不稳,翻动着坚韧的账页,发出“哗啦”的脆响。

账册上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他的心里。

他的嘴唇翕动着,无声地念出上面的条目,声音却仿佛在胸腔里炸响。

“私购铁料三万斤……”

“偷运良马五千匹……”

“秘养军械师一百名……”

“私铸甲胄三千副……”

周天子的呼吸越来越重,胸口剧烈起伏,眼中的血丝一根根爆出。

当他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“龙纹勘样”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时,理智的弦,终于彻底崩断!

“砰!”

一声巨响!

那本厚重的账册被他用尽全力狠狠砸在御案之上,墨汁飞溅,染黑了明黄的奏章。

“燕!王!”

周天子咬牙切齿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里是无尽的杀意和被至亲背叛的狂怒。

他猛地站起身,龙袍下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
“来人!”

一声怒吼,响彻整个养心殿。

账册被狠狠地摔在金砖地面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
周天子胸膛剧烈起伏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
藩王!

又是这些藩王!

这些与他流着同样血脉的皇族,这些盘踞一方的国中之国!

他们拥兵自重,早就成了他心头最大的一根毒刺!

过去,他苦于没有借口,没有铁证,动不了他们分毫。

可现在,证据就摆在眼前!

周天子的手,死死攥住了龙椅的扶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,坚硬的紫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。

好!

好一个朕的好皇叔!

这是在逼宫,这是在刨他大周江山的根!

他双目赤红,一股滔天的帝王之怒,在殿内疯狂席卷。

“来人!”

关于萧战通敌的谣言,周天子不是没听过。

说实话,他心里也犯过嘀咕。

但此刻,那份“铁证”就摊在眼前,之前那点对萧战的怀疑,算个屁!

跟藩王谋反,动摇国本这种天大的事比起来,萧战那点捕风捉影的破事,根本不值一提。

更关键的是,这份证据,是秦苍查出来的。

秦苍,是他亲自安插在萧战身边的眼线,是他的人!

这一下,证据的可信度,直接拉满。

“好!好啊!朕的好皇叔,好皇弟!”

周天子气得全身都在抖,抓起那本账册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地上。

“砰!”

一声巨响,在死寂的养心殿里炸开。

他心中那股被藩王压制了多年的怨气和怒火,在这一刻,被彻底引爆了!

“传朕旨意!”

皇帝的声音,带着压不住的杀气。

“立刻派钦差去燕、楚、蜀三地!给朕严查!”

“告诉他们,就是把那几个混账的王府给朕一寸寸地刨开,也必须给朕查个水落石出!”

皇帝的雷霆之怒,瞬间席卷了整个朝堂。

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从“萧战通不通敌”的饭后闲谈,猛地转移到了“藩王是不是要谋反”的惊天大案上。

那些前几天还在上蹿下跳,散播谣言的官员,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,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,生怕被卷进这泼天的漩涡里。

一场针对萧战的舆论风暴,就这么被他云淡风轻地化解。

不,不止是化解。

他反手就点了一把更大的火,直接烧向了那几个藩王。

镇北侯府。

萧战背着手,站在那副巨大的天下疆域图前,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,吹了吹漂浮的茶叶。

秦苍就站在他身后,一动不敢动。

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萧帅身后,而是站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旁边。

后背的官服,早就被冷汗湿透,冰凉地贴在皮肤上,让他从里到外都泛着寒意。

他亲手递上的“证据”,他亲眼看着皇帝被引爆。

这翻云覆雨的手段,这借刀杀人的布局……

秦苍的腿肚子,又开始不争气地打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