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哭嚎声、劝谏声此起彼伏,整个金銮殿仿佛塌了一角。

周天子冷眼看着底下这群人,脸上那股破釜沉舟的疯狂,变成了刺骨的冰冷。

“朕意已决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哭嚎戛然而止。

“谁再敢多言一句……”

皇帝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最后停在为首的丞相身上。

“朕,就诛他九族!”

他甩动龙袖,转身离去,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满朝文武的死寂。

金銮殿上,再无半点声息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恐惧。

……

御书房。

所有的宫人都被屏退,巨大的房间里空****的,只剩下龙涎香在炉中无声燃烧。

周天子瘫坐在龙椅上,卸下了所有伪装,疲惫从骨子里渗了出来,让他整个人都垮了下去。

一个身影,无声无息地从书架后的阴影中走出,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
龙骧卫统领,秦苍。

皇帝最锋利的刀,最忠诚的狗。

“臣在。”秦苍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秦苍。”皇帝的声音沙哑,透着一股虚弱。

他揉着发痛的额角,沉默了许久,才终于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你去,亲自去。”

“把那个疯子……给朕从地狱里带回来。”

秦苍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
“是。”

皇帝闭上眼,身体微微颤抖,不知道是恐惧,还是兴奋。

“还有。”
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他的影子。”

“他做什么,吃什么,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甚至……他每天晚上做什么梦,朕都要知道!”

“朕,要交给你一个秘密任务。”皇帝走到他的面前,亲自将他扶起。

“朕要你,率领三千龙骧卫,随萧战,一同北上。名义上,是协助他,监察军纪。”

皇帝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,如同耳语。

“实际上,朕要你,盯死他。”

“他的人,他的兵器,他的一切,朕都要知道。”

“这支‘幽灵部队’,是先帝留下的最高机密,也是一头不被驯服的野兽。朕把它放出去咬人,但绝不能让它,反过来咬伤了主人。”

“你要做的,就是成为套在这头野兽脖子上的,那根锁链。”

“必要的时候……”皇帝的眼中,闪过一丝狠厉,“可以动用一切手段,将他,连同他的部队,彻底清除!”

秦苍的心,猛地一沉。

他知道,自己接下的,是一个何等棘手,何等危险的任务。

监视一头,连皇帝都感到恐惧的猛虎?

“臣,遵旨。”

秦苍低下了头,掩去了自己复杂的情绪。

他很好奇,那个传说中的萧战,那个被囚禁了三年,却依然让天子忌惮至此的男人,究竟,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

京城,天牢,最深处。

这里终年不见天日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气味。

当传旨的太监,捏着鼻子,在一群狱卒的簇拥下,打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。

他们看到的,不是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囚犯。

而是一个,正在做俯卧撑的男人。

他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皮肤下,是如岩石般棱角分明的肌肉。汗水顺着他的脊背滑落,在昏暗的油灯下,反射着微光。

听到开门声,他没有停下,甚至没有抬头。

“一千三百四十二。”

“一千三百四十三。”

他的计数声,平静而又富有节奏,仿佛外界的一切,都与他无关。

传旨太监愣了半天,才清了清嗓子,尖着嗓子喊道:“罪……哦不,萧战接旨!”

男人这才缓缓停下动作,站起身,随手拿起旁边一件破旧的囚服,擦了擦身上的汗。

他接过那份改变他命运的圣旨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
没有激动,没有感激,甚至,没有一丝波澜。

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太监,问道:“我的部队,在哪里?”

太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连忙道:“在……在城西的‘皇家农具厂’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萧战将圣旨随手一揣,便迈步向外走去。

从始至终,他没有说一个“谢”字。

仿佛,他不是被赦免,只是换一个地方,继续自己该做的事。

……

京城西郊,皇家农厂。

这里名义上是生产皇家御用农具的地方,实际上,却是大周最核心的军事禁区。

当秦苍率领着三千龙骧卫,抵达这里的时候,他被眼前的景象,搞得有些发懵。

没有军营,没有校场,没有飘扬的旗帜。

只有一个个巨大的,如同仓库般的黑色厂房。厂房上,还刷着“科技兴农,利国利民”的标语。

空气中,没有肃杀之气,反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和钢铁的味道。

“这……这是军队?”秦苍身边的一名副将,忍不住小声嘀咕。

秦苍没有说话。

他能感觉到,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厂区之下,隐藏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,冰冷而又强大的气息。
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,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
“秦将军?”

“是我。”

“将军请跟我来,萧帅已经在指挥中心等您了。”

“萧帅?”秦苍挑了挑眉。

这才刚出天牢,连兵都还没见到,就自称“帅”了?

他跟着那人,走进了一间最大的厂房。

里面,别有洞天。

这里不是仓库,而是一个巨大的,充满了未来感的指挥大厅。

正中央,是一张巨大的沙盘,上面,是整个北境的,精确到山川河流的立体地形图。

沙盘周围,几十个同样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,正在飞快地操作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,闪烁着微光的仪器。

墙壁上,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板,上面写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公式。

一个身影,正背对着他们,站在沙盘前。

正是萧战。

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,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“秦将军,你来了。”萧战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。

“萧将军。”秦苍不卑不亢地回应。

“从现在开始,你的龙骧卫,暂时归我指挥。有问题吗?”萧战的语气,不是商量,而是通知。

秦苍的眉头,皱了起来。

皇帝给他的命令,是“协助”,是“监视”。可这家伙,一上来就要夺自己的兵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