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事安排向来是政治活动的一个焦点,在权力纷争的后唐也不例外。李嗣源继位后,罢免了宰相豆卢革(他曾是太原王王处直的下属,李存勖建立后唐,他以出身名门高第,征拜行台左丞相。此人不学无术,又专求长生修炼之术)后,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,便让两大重臣安重诲和任圜荐举人才。
安重诲,今山西应县人,沙陀族,五代十国时期后唐大臣。安重诲早年随李嗣源征战,为人明敏谨恪。李嗣源称帝后,其以拥戴功充任左领军卫大将军、枢密使,兼领山南东道节度使,累加侍中兼中书令,护国节度使,总揽政事。
任圜,五代十国时期后唐大臣,陕西京兆三原人,父任茂弘,曾任西河令,驻守太原,任圜随父于任上。其英俊潇洒,能言善辩,深得晋王李克用的喜爱。后唐时,以镇州为北京,拜任圜为真定尹、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,历任工部尚书,兼任黔南节度使,官至宰相。这二位本就不是同一类人,听说皇帝要让他们推举人才,自然会针锋相对,互不相让。安重诲听从忠武节度使孔循的建议,推荐了太子宾客郑钰和太常卿崔协,而任圜举荐了御史大夫李琪,两人各执一词,互不相让。
任圜当面诋毁崔协:“崔某人大字都不识得几个,时人笑称为‘无字碑’,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宰辅?”然后又吹捧李琪:“李琪就不一样了,他学贯古今,当代才人,无胜于李某者。小人妒忌琪才,所以中伤君子,如果陛下不用李琪而用崔无字,就等于舍苏合良药而用蜣螂小虫也。”安重诲见任圜满口胡话,不禁捧腹大笑。李嗣源沉吟一下,说道:“朕看学士冯道挺不错,性温和,不与人争事,可以进来。”冯道得了彩头,连升数级,进了“上书房”,同时入选的还有崔协这位安重诲的属下,“学贯古今”的李琪则被晾在了一边。
其实,这样的安排看似合理,实则犯了用人的大忌,打破了权力场上的平衡。崔协入选即让安重诲觉得皇帝偏向他,又让任圜颇感不平,这样只能加剧两人之间的斗争。在两大权臣互相制衡的政治格局中,不能让一方压倒另一方,否则胜出的一方便会得寸进尺,最高权力便会受到严重挑战。任圜对此极为不满,虽然没敢公开指责李嗣源,但平时还是会流露出不满的情绪。
有一次,任圜和安重诲在李嗣源面前争论出差人员的经费问题时,乱发脾气,让李嗣源很不高兴。李嗣源回到内宫,便有侍妾借机说任圜的坏话:“陛下,刚才在陛下面前与安相议事的是什么人?”李嗣源不知道她要说什么,便说是任圜。侍妾再进言:“臣妾当初在长安时,常见宰辅议事,但从没见过他们如此意气用事,可能是他没把陛下放在眼里吧,不然也不敢这样。”李嗣源一听脸色大变,没多久便罢免了任圜。无官一身轻,任圜正准备回乡颐养天年,但安重诲却不想放过他,硬是劝说李嗣源赐死了任圜。
任圜的才华比较出众,任平章事兼判三司,任三司使(三司即盐铁、户部、度支)判三司相当于财政大臣。任圜大权在握,初期也能尽力选拔贤能之士,杜绝以人情任命官员的弊端,忧国忧民、尽职尽责,政绩也很突出,使国库充实,军民富足。
而安重诲出身于内迁的少数民族,有文化但不精通为官之道,对于管理平衡大臣们的关系更是门外汉。《旧五代史》中说评价安重诲“志大才短,不能回避权贵,亲礼士大夫,求周身辅国之远图,而自恣胸襟”说的就是他治国有雄心,但治政却无才,对大臣不能包容,量才使用。作为枢密使他大权在手,就变得日益骄横,肆意排挤他人,不但和任圜争夺权力,有时竟当着李嗣源的面和任圜争执,互相谩骂,更不知在李嗣源面前要顾及皇帝的尊严,收敛一些。结果不但自己和任圜都送了命,还让大展宏图的李嗣源出现无能人可用的尴尬局面。
可以说,在李嗣源统治时期,掌权的基本上是安重诲和任圜两个人。这两个人虽然对李嗣源很忠贞,办事也很认真,但两人之间却不能互相配合,相反却互相攻击,弄得朝政混乱,大臣们也不能团结。当然,引起朋党之争,及无能人可用,属李嗣源用人失策所致,他过分仰仗两位重臣,同时又缺少相应的制衡之策,导致他们都争着提拔自己的人马,而真正有才能的人没有出头之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