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刘氏没有直接传达命令。

而是换了一种口吻,一种长姐对妹妹的关切与提点。

信中,她先是夸赞了秦烈的“英雄气概”,又对秦薇薇如今的“夫贵妻荣”表示欣慰。

笔锋一转,她才看似不经意地提及。

“此等英雄人物,若能为其引路人,使其为我秘谍司所用,则尔功不可没。”

“铁血男儿,心坚如石,寻常手段难入其心。”

“尔貌美聪慧,当知如何以柔克刚,化百炼钢为绕指柔。”

“此非牺牲,乃女子之机缘。若能得此良人倾心,于公于私,皆是幸事……”

写罢,她吹干墨迹,将纸卷好,塞入另一只信鸽腿上的竹管。

放飞信鸽后,刘氏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,久久未动。

她忽然想起,曾几何时,她也是被人已这样的口吻劝慰,最后爬上了张渝山的床……

……

岩石村屯堡。

秦薇薇的房中,同样弥漫着淡淡的药水气味。

她看着在自己指尖下,缓缓显现的字迹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
信中内容,每一个字她都认得,可连在一起,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,扎得她心口生疼。

什么英雄气概?

什么夫贵妻荣?

什么以柔克刚?

都是假的。

说到底,还是要她用女人的身份,用这副皮囊,去彻底绑住那个男人。

那个……名义上是她夫君的男人。

秦薇薇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。

她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秦烈那张脸。

秦薇薇捏紧了手里的秘闻纸,薄薄的纸张被她揉成一团,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
一阵凄然涌上心头,秦薇薇的肩膀微微颤抖。

但很快,那份颤抖便停了下来。

她缓缓松开手,将那团已经不成样子的纸,丢进了火盆。

火苗窜起,瞬间将那些字迹吞噬,化为一缕青烟。

秦薇薇站起身,走到妆台前。

她看着铜镜里那张倾国倾城的脸,那张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脸。

镜中的人,眼角还带着一丝泪痕,楚楚可怜。

可那双眸子的深处,那份柔弱与悲戚,正在一点点褪去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。

为了家人,她,别无选择。

秦薇薇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镜中自己的脸颊,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。

……

岩石村屯堡,把总府邸。

自从和秦薇薇以姐妹相称后,王氏这几日,每天黄昏,都会准时来秦薇薇这里走一遭探望。

虚情假意也好,姊妹情深也罢,雷打不动。

秋风萧瑟,卷起院中几片枯黄的落叶。

秦薇薇独坐在石凳上,身形单薄,对着中岩石墩堡的方向出神。

她手中捏着一方丝帕,时不时地抬起,轻轻拭过眼角,肩膀微微耸动,似在无声地啜泣。

那副模样,我见犹怜。

恰在此时,王氏提着一个食盒,从院门外走了进来。

她一眼便看到秦薇薇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,心头一紧,连忙快步上前。

“薇薇妹妹,你这是怎么了?”

秦薇薇像是被惊到,慌忙擦干眼泪,站起身来,强挤出一丝笑容。

“王姐,我……我没事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眼眶红红的,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。

王氏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拉着她的手,满眼都是心疼。

“跟姐姐还有什么好瞒的?”

秦薇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,顺着脸颊滑落。

她哽咽着,断断续续地开口: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担心当家的。”

“听说……听说鞑子又要来犯,他一个人在墩堡那边,身边全是刀枪,我这心里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怕得很。”

“可军中规矩森严,我又不能去探望,只能在这里干着急……”

这番话,听得王氏感同身受。

想当初卢峰还是墩长的时候,每次轮到他守夜,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彻夜难眠,提心吊胆。

王氏叹了口气,轻轻拍着秦薇薇的手背,柔声安慰。

“薇薇妹妹放心,秦把总吉人自有天相,定会平安无事的。”

她嘴上虽这么说,可心里却把这事记下了。

安慰了秦薇薇许久,直到看她情绪平复了些,王氏才告辞离去。

一回到家,她便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卢峰。

卢峰听完,眉头紧锁。

如今他对秦烈已是死心塌地,秦把总的家事,在他看来,就是天大的事。

后院不宁,如何能安心在前线杀敌?

“不行,这事必须得让把总知道!”

卢峰再无半点迟疑,立刻唤来孙三。

“你,立刻骑快马去中岩石墩堡,将嫂夫人的事,告知把总!”

……

中岩石墩堡,堡楼。

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桌案上,秦烈的手指,正在舆图上来回移动。

吴猛,白彪,杨老六三人,则围在桌案旁,神情肃穆。

“杜明贪生怕死,刘恩是张渝山的裙带,这两人,绝不可能真心归顺。”

秦烈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所以,要让他们听话,就得先把他们手里的刀,夺过来。”

他的手指,最终停在了浑源大峡谷与白溪泉屯堡的位置上。

“明日,我会再走一趟,把这根钉子,彻底敲死!”

就在此时,门外亲卫来报。

“把总,岩石村的孙三求见,说有要事禀报!”

秦烈动作未停,头也未抬。

“让他候着。”

他收回手,看向眼前的三人。

“都清楚了?”

吴猛,白彪,杨老六三人齐齐一震,躬身抱拳。

“清楚了!”

秦烈有嘱咐一番细节,这才走出堡楼。

孙三正在门外焦急地踱步,一见秦烈出来,连忙迎了上去,将卢峰交代的话,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。

听完,秦烈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皱痕。

他那个貌美如花的便宜妻子,会为了他这个“傻子”担惊受怕,茶饭不思?

秦烈心中一万个不信。

他一直有种感情,秦薇薇接近他,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。

之前,秦薇薇在黄明面前舍身相护,秦烈本不想再探究。

但如今,秦薇薇却在这个时候出幺蛾子……

那他倒要看看,秦薇薇这女人,究竟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!

秦烈转头看向孙三,吩咐道:“既如此,那就让她来吧!明日,我会安排周平护送,让她随你一起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