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岩石墩堡。

杨老六一路小跑,掀开帐帘,脸上带着一股子谄媚的兴奋。

“秦把总,卢副把总马上就到!”

他快走几步,凑到秦烈身边,压低了嗓门,对着秦烈耳语了一番。

秦烈听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“卢峰有心了。”

他站起身,掸了掸衣角。

“白彪,吴猛。”

“在!”

帐外,两人洪亮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
“带上人,去迎一迎咱们的新弟兄。”

秦烈语气平淡,可那“迎一迎”三个字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漠。

……

墩堡外的空地上,尘土飞扬。

卢峰走在最前头,身后跟着上百号神情各异的军卒。

楚恒和穆有旺,都是此刻正昂着头,满脸倨傲。

可当他们看到前方列队等候的人时,脸上的轻慢微微一滞。

吴猛手下的三个队,站得笔直,队列整齐,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
而站在最前面的那三十几人,更是让他们心头一跳。

那是白彪的亲卫队。

这些人,许多都是从下岩石墩堡跟过来的老兵,杀过鞑子,见过血,身上那股子悍不畏死的凶厉,根本藏不住。

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手按刀柄,便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饿狼。

楚恒和穆有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几分凝重。

这岩石村屯堡,似乎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。

不过,二人也仅仅只是惊讶罢了。

宰相门前三品官,秦烈不过是小营下面的把总,跟他们这等小营里管队没法比!

卢峰快步上前,正要向秦烈行礼,楚恒已上前一把将卢峰推开。

“你就是秦烈?”

楚恒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还年轻的把总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
“听说你这有大钱赚,别藏着掖着了,赶紧说!要是敢糊弄我们兄弟,我们现在就掉头回白登山!”

穆有旺抱着胳膊,冷哼一声。

“没错,我们兄弟是看在银子的份上才来的。要是让我们白跑一趟,这后果,你可掂量清楚了。”

卢峰的脸瞬间就白了,急忙想开口解释。

秦烈却抬手,制止了他。

“赚钱的事先放一边。”

“但在我这,来容易,想走可就难了!”

“诸位既然来了,还是不走的好。”

秦烈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。

楚恒勃然大怒。

“秦烈,你什么意思?”

秦烈没理他,转头看向一旁的吴猛。

“吴猛,军中,不敬上官,扰乱军心,是何罪名?”

吴猛声如洪钟。

“回把总!轻则,杖责二十!重则,斩!”

秦烈的声音陡然转冷。

“亲卫队,执法!”

“在!”

白彪爆喝一声,带着手下三十多名亲卫悍然上前,手握刀柄,甲叶碰撞,发出一阵冰冷的铿锵声。

穆有旺和楚恒又惊又怒!

“我看谁敢动!”

楚恒指着秦烈,厉声喝道,“秦烈,你想造反不成?”

“这里,我是主官。”

秦烈冷冷地看着他,“想造反的,是你们才对!拿下!”

“弟兄们,都给我上!”

穆有旺反应极快,猛地回头,冲着身后那百十名军卒大吼,“把这姓秦的拿下!”

他话音刚落,身后果然有十几名精壮的军卒应声而出,拔出腰刀,将他和楚恒护在身后。

这些人,都是他二人在白登山小营时的亲信。

穆有旺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,楚恒也松了口气,准备看秦烈如何收场。

可下一刻,吴猛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手,然后重重向下一挥!

唰!

整齐划一的机括绷弦声,骤然响起!

那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
吴猛的三个队,白彪的亲卫队,连同杨老六手下的巡查兵,总计九十多人,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弩箭!

黑压压的弩机,森然的箭头,在日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,全部对准了楚恒、穆有旺,以及那十几个刚刚拔出刀的亲信。

楚恒和穆有旺脸上的狞笑,瞬间凝固。

那十几个拔刀的军卒,更是僵在原地,一动也不敢动。

整个空地上,鸦雀无声。

楚恒和穆有旺彻底傻了。

他们做梦都想不到,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,这些看起来满身穷酸气的屯堡兵,手里居然人人都有弩!

九十多张弩,黑压压的一片,对着他们不到一百号人。

这么近的距离,一轮齐射,连躲的地方都没有。

穆有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他强撑着怒意,声音干涩。

“秦烈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楚恒更是直接将矛头转向了卢峰,破口大骂。

“姓卢的!这就是你他娘的说的发财路?你等着,这事要是让张百总晓得了,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!”

卢峰站在秦烈身后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,一言不发。

他之所以挑这两个风评最差的刺头过来,就是要让他们跳出来。

不杀鸡,怎么儆猴?

秦烈看着暴跳如雷的两人,目光平淡。

“要么,领罪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吐出后半句。

“要么,以聚众造反论处,就地格杀!”

话音未落,白彪爆喝一声。

“上弦!”

“嘎!嘎!嘎!”

九十多张弩机,同时绞紧了机括,那令人牙酸的声音连成一片,在空地上回**。

穆有旺和楚恒的心脏,随着这声音狠狠一抽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
他们身后的那十几个亲信,更是吓得魂不附体,手里的刀子“当啷”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,一个个脸色煞白,双腿抖得像是筛糠。

疯子!

这个秦烈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!

穆有旺吞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他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再多说一个字,对面就会毫不犹豫地放箭。
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。

最终,还是楚恒先扛不住了,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对着秦烈拱了拱手。

“秦……秦把总,误会,都是误会。我们兄弟刚来,不懂规矩,多有得罪……”

穆有旺也连忙跟着低头。

“是,是,还请把总大人,大人不记小人过。”

然而,秦烈既然动了手,又岂会这么轻易就收场。

就在两人拱手道歉的瞬间,他动了。

秦烈上前一步,根本不给两人任何反应的机会,抬脚便朝着两人的胸口狠狠踹了过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