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烈收回视线,扫过身边几人。
“否则,只要逃回去一个,就会引来鞑子的大规模报复。”
“凭我们现在的实力,扛不住。”
最后几个字,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白彪心头的火热。
他虽然冲动,却不傻,自然明白秦烈说的是实情。
吴猛看着鞑子消失的方向,满是横肉的脸上全是担忧。
“把总,那浑源大峡谷那边,可没咱们这般的准备,会不会出事?”
秦烈摇了摇头。
“无妨。”
他声音平静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。
“若我所料不差,这伙鞑子以搜寻为主,并非劫掠,不会轻易攻打墩堡。”
“再者,今夜无雨,天干物燥,真要有事,那边不至于连个烽燧都点不燃。”
秦烈顿了顿,话锋一转,语气中透出一股寒意。
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们头上。”
他回过身,扫视众人。
“吴猛,白彪。”
“在!”
两人齐声应答。
“今夜起,堡内巡查人手,加三倍。”
“夜间值守的岗哨,也给我加倍,务必让所有弟兄都打起精神。”
“一旦发现鞑子踪迹,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起来!”
“是!”
吴猛和白彪领命,转身便下了堡楼,去安排人手。
秦烈又看向杨老六。
“杨老六。”
杨老六一个激灵,连忙上前。
“卑职在!”
“你去把城防的东西,都给我搬上来。”
杨老六心领神会,立刻扯着嗓子吼了起来。
“杨风!还有你们几个,都别杵着了!把总有令,所有滚木礌石,都他娘的给我搬到墙头上去!快!”
一时间,堡楼下方的空地上,沉寂被打破。
几十名军卒被发动起来,扛着沉重的滚木,抬着装满石块的箩筐,吭哧吭哧地往堡墙上运。
器械的碰撞声,粗重的喘息声,在寂静的夜里,传出很远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墩堡东面的荒原上。
鞑子十夫长木贴勒住马缰,示意身后的骑兵停下。
他**的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,刨着蹄子。
一名鞑子兵催马上前,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十夫长,咱们先往哪边搜?”
木贴抬起手,指了指周围广袤的黑暗。
“哪儿也不去。”
他声音粗粝,带着一股草原人特有的傲慢。
“就在这附近,仔细找找巴图和巴克留下的痕迹。”
“我不信,凭我们大元勇士的本事,会平白无故栽在那些南蛮猪手里。”
他环视一圈手下,冷哼一声。
“都把眼睛放亮点,四处找找,说不定很快就有发现了。”
木贴的眼神,阴冷得如同草原上的饿狼。
“若是明晚之前,还是一无所获……”
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肉食和劣酒染黄的牙齿。
“那咱们就随便挑个墩堡,进去杀个干净,好好问问他们,巴图和巴克到底去了哪儿!”
“是!十夫长!”
身后的鞑子兵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应和,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。
十几骑鞑子随即散开,如同幽灵一般,开始在这片荒原上,进行着缓慢而又细致的搜寻……
……
一夜无事。
鞑子的踪影,再未出现过。
天色刚亮,孙三便又赶到了中岩石墩堡,这次他身后跟了十几名军卒,每个人都背着一大捆崭新的弩箭。
“秦把总,王师傅他们连夜赶工,打出来五百支箭!”
孙三将弩箭放下,脸上满是兴奋。
“俺试过了,这箭头的分量和锋利劲儿,比守备军发的那些破烂玩意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!”
秦烈拿起一支,入手沉甸甸的,箭头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冷芒,做工精良。
孙三又凑近了些,压着嗓子汇报。
“卢副把总已经带着银子去了白登山,估摸着,要是顺利的话,今儿个就能把人给领回来。”
秦烈点了点头,将弩箭交还给他。
“杨老六。”
“卑职在!”
杨老六从帐篷的阴影里钻了出来。
“你现在就去屯堡门口等着。”秦烈吩咐道,“卢峰一回来,你立马带着那一百个‘买’来的人,赶到这里。”
杨老六眼皮一跳,立刻躬身应下。
“是,把总!”
……
白登山小营。
大门敞开,卢峰走在最前面,身后,浩浩****地跟着上百号神情各异的军卒。
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,衣甲不整,看向卢峰的背影,眼神里混杂着麻木、好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队伍的最前方,紧跟在卢峰身后的,是两个身材高大,神色倨傲的汉子。
这两人正是白登山小营里除了张渝山外,最有威望的两名管队,楚恒和穆有旺。
“卢峰。”
左边的楚恒皱着眉头,语气很冲,“你小子可别诓我们,你说跟着你们秦把总有大钱赚,这事要是假的,我们兄弟可不跟你瞎胡闹!”
右边的穆有旺也哼了一声,抱着胳膊,斜眼瞧着卢峰。
“没错,我们是看在你说能发财的份上,才决定跟你出来的。要是让我们白跑一趟,后果你自个儿掂量!”
卢峰心里把这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,脸上却堆满了笑,连连哈腰。
“两位管队说的哪里话,我卢峰哪有胆子骗二位哥哥?”
他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。
“等见了我们秦把总,二位自然就晓得,我说的句句属实!”
卢峰这一趟,可算是开了眼界。
当他将那沉甸甸的一千两白银摆在张渝山面前时,那位百总大人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。
震惊过后,便是狂喜。
张渝山二话不说,当场拍板,别说一百个军卒,就算卢峰想把他整个小营搬空,他都绝无二话。
哪怕卢峰忐忑地索要楚恒和穆有旺这两位小营的管队时,张渝山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
甚至还美其名曰,是看在秦把总的面子上,将自己手底下最得力的干将派去支援……
此刻,楚恒和穆有旺听了卢峰的解释,姑且信了七分。
二人也不再多言,只是催促着队伍快走。
在他们看来,这岩石村屯堡不过是个穷山恶水的破地方,唯一的价值,就是那个姓秦的新把总,或许真是个舍得撒钱的冤大头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