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的食材，比上一次要丰富的多。新鲜的羊肉片，嫩滑的冻豆腐，嫩绿的野菜，鲜美的蘑菇，还有楚虎赏赐的一小罐西域香料。炭火上放着一个铜盆，香气四溢，白气袅袅。
小屋里温暖如春。慕容羽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水煮熟的肉片，小脸因为热气而泛红，他看了一眼正在狼吞虎咽的叶云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柔，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“夫君,”
她轻声问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，又带着一丝骄傲，“外面都在说，你在城门前，一枪一枪，将鞑子杀得血流成河，可有此事？”
叶云将嘴里的菜咽下去，笑而不语，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她的碗里：“吃吧，凉了就没味道了。战争已经是过去式了。”
他不想让这份温暖被鲜血染红。
慕容羽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下去。她看着叶云眉宇间的那抹疲惫却更坚定坚定的神情，还有那自然流露而出的、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威严，让她觉得无比安全。
她知道，如今的丈夫，再也不是那个让她提心吊胆的小兵了。他是狼烽口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，在这个乱世里，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。
木炭燃烧，烤肉的香味弥漫开来。外面，是战后重建的喧闹声，还有隐约的欢呼声；房间里，是一片祥和，一片温暖。
叶云看着妻子脸上的笑容，感受着小腹里传来的暖意，疲惫的身体也变得疲惫，这几天来，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。
边关漫漫，鞑子未除，内乱未除。
而现在，就在这个小院里，有了热腾腾的肉汤，有了自己的爱侣，有了刚刚用铁血换来的尊严和根基。他一口喝下了温热的烈酒。一股豪情，伴随着一股暖流，传遍全身。
这是一个崭新的日子，一个崭新的旅程。而叶云，已经在这一片血与火中，站稳了脚跟，露出了自己的爪牙！
圣旨送到城堡时，夕阳如血，染红了城堡大门上的血迹。
“叶云阵杀敌酋巴图，斩杀叛徒赵铁，力挽狂澜，在西门大破鞑虏，立下大功！晋升为土堡千夫长，秩正五品！
赏他五百两银子，十匹锦缎！所有新军，命名为‘破虏营’，扩充到五百人，所有军械粮草，优先供应！圣旨！”
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，在楚虎的带领下，所有边军士兵都单膝跪地，高呼陛下万岁。
叶云双手捧着那张明黄色的绸缎，沉甸甸的，沉甸甸的。副统领！五品大员！这一刻，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罪人士兵，而是真正掌握了兵权的边将！
“谢主隆恩，我等感激不尽！”
叶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，压抑着胸口的激动。有了这五百虎贲军，他就有足够的实力，保护羽儿，保护她的基业！
这一夜，楚虎的营帐中，熊熊燃烧的木炭还在熊熊燃烧。桌上摆着的不是军情图，而是山珍海味。楚虎亲手给叶云斟了一杯烈酒，满脸都是满足的笑容，眼底却有一抹说不出的倦意。
“叶兄，我敬你一杯！”
楚虎仰头喝了一口酒，酒气四溢。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！巴图死了，赵铁也死了，敌人死伤惨重，堡垒固若金汤！
你立下了天大的功劳，京中那些老爷们，也只能忍气吞声了！过瘾！”
叶云端端起酒杯，晃了晃，道：“这都是叶公子的功劳，也是我们的将士们的牺牲。”
“提携?”
楚虎自嘲地笑了笑，用力在叶云肩膀上拍了一下，力道十足，“这可是你自己挣出来的啊！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！”
他收起笑容，看着跳动的火苗，沉声道：“这个功劳，上报很简单。但你知不知道，朝廷拨给我们的粮饷和军械，又有几件是真的发到了边关苦寒之地？”
他端起酒壶，重新斟满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眼睛盯着那摇晃不定的面条：“十成？想得美！能来一半，我就谢天谢地了！一层一层的剥，一层一层的搜刮！
妈的，鞑子虎视眈眈，满朝文武都在争权夺利，为的就是敛财！大胤的江山，早已经腐朽不堪了！”
一时间，整个营房里只有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噼噼啪啪的声音，以及楚虎粗重的喘息声。他一饮而尽，烈酒入喉，却无法驱散心中的郁闷：“我在这里守了十年！
有多少兄弟死在了黄沙之中？你见过多少平民妻离子散？守什么？守着那群蛀虫的富贵？！”
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，既有醉酒后的狂野，也有骨子里的无奈和悲凉。
叶云静听着，烈酒入喉，一股火热涌上心头，旋即化为一片冰寒。楚虎一席话，将帝国看似强盛的外表，硬生生扯了下来，扯出一大片腐烂的脓疮。
争权夺利，贪污腐败，边疆将士浴血奋战，不过是腐朽机器中微不足道的消耗品而已。一股莫名的野心，在叶云心中升腾而起。
如果这个国家注定要灭亡，那么……为什么不能让我来统治这个世界？！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，却像是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。
几杯酒下肚，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。楚虎揉了揉眉心，叹了口气：“叶大哥，升官发财固然好，但责任也很大。我现在有一件麻烦事，让我很是头疼。”
叶云放了一碗酒：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斥候回报，鞑子大营出了瘟疫！”
楚虎皱眉道，“不是天花，而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瘟疫。鞑子一方死伤惨重，大量的牛羊死去。这本来就是一件好事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眼中的忧色更加浓郁：“可是这些畜生！他们故意将染上瘟疫的尸体和牲畜，扔到了边境的水源和废弃的村庄里！这分明就是想把这个瘟神给引过来啊！
边境附近的几个小部落，都被屠戮一空，整村都被灭了！我已经下令，所有的寨子都要加强水源的保护，一旦发现瘟疫源头，就会立即焚烧，根本无法阻止！这特么简直就是一把钝刀切肉啊！
疫病？在水里下毒？叶云神色凝重，知道楚虎在担心什么。此招十分歹毒，一旦蔓延到边关，还未开战，就会土崩瓦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