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本事,我赵无良,服了,这个小旗的位置,我不要了。”
“以后,在这前锋营,我唯你马首是瞻。”
赵无良说完,对着李骥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他身后的那几个手下,也都跟着低下了头。
他们被李骥那万军从中,取上将首级的神威,给彻底折服了。
李骥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的那份功劳,自己去报,我只要我该得的。”
说完,他便不再理会赵无良,转身对着铁牛他们一挥手。
“割耳朵,回营。”这一战,他们大获全胜。
不仅全歼了蒙军一个百人队,为郭小旗报了仇。
他们自己这边,更是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,这个战绩,堪称奇迹。
当李骥和赵无良,带着近百颗蒙军的耳朵,和那个百夫长的头颅回到营地时。
整个前锋营,彻底沸腾了,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,看着李骥。
他们无法想象,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头。
身体里,到底蕴藏着多么恐怖的能量。
张谦一个冲了上来,握着李骥的手,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“老哥!我的亲哥!你真是神了!”
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!”
他现在心里,是庆幸得不行。
幸好自己当初选对了边,抱对了这条大腿。
否则,他的下场,估计不会比那个蒙军百夫长好到哪里去。
萧峰眼里全是血丝,那模样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。
他就这么盯着那颗蒙军百夫长的头颅,看了很久。
眼神里,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痛快,只剩下死水般的空洞。
女儿的死,对这个铁血汉子来说,打击太大了,是毁灭性的。
他疲惫地挥了挥手,声音沙哑得像两张砂纸在来回摩擦。
“都下去吧。”
张谦还想说点什么,可一看到萧峰那副神情,话全堵回了喉咙里。
他只能拉着还处在亢,奋中的李骥,弯腰退了出去。
营帐外面,张谦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激动,紧紧抓着李骥的胳膊,一张胖脸因为兴奋憋得通红。
“老哥!这下稳了!这回是彻底稳了!”
“小旗这个位置,除了你,谁他妈都别想坐稳!”
“赵无良那个瘪三,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,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!”
他嘴里喋喋不休,唾沫星子到处乱飞。
李骥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那眼神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,让人琢磨不透。
张谦愣了一下,被这目光盯得心里发怵,嗓音也莫名小了几分。
“张老弟,你以为,事情就算走到这一步就结束了?”
李骥说这话时,声音轻柔得像一阵不起眼的风。
张谦怔住了一会儿,“还能有别的变数?大家面前证据都摆明了,该立的功也都立下来了。”
“赵无良当场丢了人,哑巴吃黄连,你觉得他还掀得起什么风浪?”
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嘲,在李骥脸上露出来,他摇头慢吞吞地笑。
你太低估赵家的人了,这回他们吃了亏,未必就真甘心就此罢手。
别忘了,赵无德这些年熬出来的根子,真不是几句话能挖断的,营里多少人是他拉起来的心腹。
失了面子的赵无良这会要憋着劲报复,接下来,翻旧账的事只怕不会罢休。
而且赵家自己最清楚,倘若我进了小旗的位置,他们再想舒舒服服混日子,怕是要断了念想。
李骥随口扔下的每个字,都像把冷水浇在张谦心头,将那点轻飘的庆幸彻底击碎。
冷汗不知何时爬满了额角,他终于抖了下,心里明白自己的鸠拙。
权力之争何尝是简单的头衔比拼,分明是刀头舐血,毫无余地的拼杀。
失败的一方,从此只能仰人鼻息,永无翻身。
“我们现在怎么办?总得有个主意吧……”
声音没压住微微的慌张,张谦自己也没料到会出这么一点颤意。
其实不需要明说,这时候他已经清楚地知道,这条船上自己的人生与李骥紧紧栓在了一起。
成败兴衰,其实就是众生一体的事了。
“先看着,别着急动。”
李骥脸色哪有什么波澜,安然随意,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命运而只是念叨别人的事。
人来的时候咱挡,人玩的花样多看看,谁把谁坑死还真不好说。
该配合他们玩多少玩多少,看看赵家还有多少伎俩。
李骥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从容和镇定,他讲那话就像是走在院子里唠闲嗑。
哪怕有再大风雷,在他这里也只是蜻蜓踏水,激不起风浪的样子。
不知怎的,张谦心里的焦虑消解了一半,甚至产生了一点踏实。
抱上这条大腿,倒是真值。
可真正的麻烦,没等他们喘口气,就开始翻卷了,甚至远比李骥所料更凶险。
翌日清早,百户萧峰看似无征兆地叫全营总旗以上都到帐里议事。
张谦灰头土脸出来的时候,脸色极其难看,像是霜打了的茄子。
推开李骥门的时候压根喘不上气,屋里大喊一嗓子。
“老哥,麻烦大了,出宁更大的事啦!”
“那个赵无德,不知道给百户大人灌了什么迷魂汤。”
“百户大人居然改了主意!”
李骥正在院子里,慢条斯理地擦着他的雁翎刀。
听到张谦的话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慢慢说,天塌不下来。”
张谦大口喘着气,一屁股坐上石凳,抓起茶壶就猛灌了好几口。
“百户大人说,郭小旗的死,暴露了我们前锋营军官选拔制度的巨大问题。”
“任人唯亲,论资排辈,才让郭小旗那种废物上了位,最后害死了十几个兄弟。”
“所以,他决定,从今以后,前锋营所有小旗以上的军官选拔,全部推倒重来!”
“不看背景,不讲资历,只有一个标准!”
张谦伸出一根手指,咬牙切齿地说道。
“军功,谁的军功高,谁就能上!”
“为了公平,这次小旗的选拔,给了所有人一个星期的时间。”
“一个星期后,谁能拿出最多的军功,谁就是四队的新任小旗!”
这话一出来,李骥擦刀的手,终于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这个萧峰,有点意思。
表面上是在拨乱反正,追求公平。
实际上,他这一手,是把水搅得更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