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,就这么一头,被一个男人,孤身一人,给扛了回来。

她望着李骥,那眼神,复杂得难以言喻。

李骥懒得理会旁人的震惊。

他两日水米未进,肚子早就空城计了。

随手从腰间,解下那两只早就死透的野兔,往朵儿面前一扔。

“收拾了,烤了吃。”

他的语气,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
他不在的这两天,这丫头,想必也没吃过什么正经东西。

朵儿愣了愣,看看地上的兔子,又抬头看看李骥。

最后,还是没吭声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
她拿起那把李骥留下的匕首,开始动手。动作很生疏,一看就是没干过这种粗活的,甚至,透着一股子笨拙。

可她,却做得异常认真。

没多大功夫,一股诱人的肉香,就从帐篷里飘了出来。

还真没想到,这位前王妃的手艺,居然还不赖。

最简单的烤兔子,愣是让她烤得外皮焦酥,内里嫩滑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
李骥扯下一条兔腿,狠狠地咬了一大口,满嘴都是油。

两天来,因为担忧而始终紧绷着的神经,总算,松下来那么一点点。

吃饱喝足,帐篷里的气氛,也不再那么僵硬。

李骥看着正小口小口,斯文地吃着兔肉的朵儿,忽然开了口。

“你们草原人,除了烤,还有没有别的法子,能让肉多放些时日?”

他的问题,很突兀,也很直接,像是审问。

朵儿被他问得一怔,嘴里的肉,都忘了往下咽。

在李骥那不带感情,甚至可以说是逼视的目光下,她开始一点一点地,回忆那些,只属于王庭御厨的,不外传的秘方。

“有……有一种卤制的法子。”

“得用几十种香料,熬成一锅老汤。”

“把肉块放进去,得用小火,慢慢地煨,煨上整整一天一夜。”

“这么做出来的肉,又香又烂糊,而且卤水封着,放个十天半月都不会坏。”

“还有……还有风干和熏制……每一种,用的香料和火候,都讲究得很。”

她说的这些,每一样,都是王庭里处理肉食的顶级手艺,价值千金。

李骥听着,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渐渐亮起了光。

他知道,自己要的,就是这个。

他立马拍板,让铁牛带人,把那头大野猪给拆解分割了。

又甩给铁牛一袋银子,让他去军营外的集市,照着朵儿凭记忆说出的那些香料,不管价钱,有多少要多少,全买回来。

铁牛得了令,办事效率不是一般的高。

当天晚上,李骥的帐篷外,就支起了一口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大铁锅。

锅里,黑乎乎的汤汁正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泡。

在朵儿小心翼翼的指点下,几十种香料,按照某种神秘的比例,被一一投进了锅里。

很快,一股无法形容的,霸道又浓郁的香气,便从锅里蒸腾而出。

那香味,既有草原的粗犷,又混着中原的醇厚。

被风这么一吹,飘出去老远老远。

整个前锋营,差不多所有闻到这股味儿的兵,都快疯了。

一个个,跟被勾了魂似的,伸长了脖子,使劲嗅着鼻子,那口水,流得跟小河似的。

“我,操!这什么味儿?怎么他娘的能这么香!”

“谁家在炖肉?他奶奶的,这是存心要馋死老子们啊!”

“闻着这味儿,我他娘的手里这干粮,跟嚼木头渣子一样!”

整个营地,都被这股子突如其来的香味,搅得人心浮动。

弓是张谦借的,箭也是他送的。

这个人情,李骥不能不还。

他让铁牛,挑了条最大最肥的猪后腿,拿香料仔细腌制了,亲自给张谦送了过去。

张谦刚升了总旗,正焦头烂额地安抚手下,摆平各方关系。

一看见李骥提着一只重重的生猪腿进门,大家的眼神都变了。

“李老哥,你这是……”

“你借我弓箭,是你帮忙。我有收获,就得还你一份。猪腿,你拿着。”

李骥话说得明白利落。

他向来不喜欢欠人情。你给我方便,我回报实际。

张谦心里一下就暖了。

他一下子就明白,李骥是把他当合作伙伴来看。

不是他张谦施舍给李骥。

这个被当回事的感觉,让他挺舒服。

“老哥,这你就见外了!”

“我们自家兄弟,用不着说这些。”

张大总旗嘴上说着谦让,手下动作却麻利,赶紧叫人把猪腿收好。

兵乱的时节,能吃到点荤腥,那可是难得的福气。

“对了,张老弟。”李骥话锋一转。

“我这次进山,在里头碰见老虎了。”

“看那块头,怕是成了精的,凶得很。”

“我劝你,最好下个令,要么多派点人手进山清剿,要么,至少也得在山口立个牌子,警告弟兄们别乱闯,免得白白送了性命。”

李骥的语气,很严肃。

那头老虎给他的压迫感,非同小可。

他有金刚不坏,不怕。可换了普通士兵撞上,那就是一盘菜。

张谦听了,却压根没当回事。

“老虎?嗨,那老林子里,一直都说有大虫。”

“前几年也有人嚷嚷过,可从没听说真有伤人的事儿。”

“估计是那畜生也晓得厉害,不敢下山招惹咱们。”

“现在营里头事儿多着呢,哪有那闲工夫去管它。”

张谦摆了摆手,显然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。

在他看来,李骥有点小题大做了。一头山里的畜生,还能比营里这帮勾心斗角的人更危险?

李骥看他这副德行,就知道,多说无益。

他心里,轻轻叹了口气。

该提的醒,他提了。

日后真要出了事,也怨不到他李骥头上。

他又跟张谦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,便告辞回去了。

一夜慢火熬煮。

那一大锅肉,已是卤得透透的。
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。

李骥就让铁牛,当起了“掌柜”,带着几个脑子活泛的兄弟,在前锋营的操练场边上,支了个简陋的摊子。

一块破木板,拿木炭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大字——李氏卤肉。

那锅还冒着滚滚热气,香得人腿肚子发软的卤肉,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摊前。

按份卖,每人买到的只是一小块,用新鲜荷叶包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