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骥就那么站着,很随便地站着。
一只手里,还真就提着一串往下滴血的人头。
太阳光从背后打过来,给他整个人罩上了一层金边。
那样子,不像个人,倒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罗刹。
张谦和萧峰也来了,刚到。
他俩跟赵无德的反应差不多,被眼前这景象,镇得半天没说出话。
杀人和抓活的,这完全是两回事。
杀一个敌人,那是勇。
可一个人,抓回来二十多个活蹦乱跳的蒙军精锐。
这靠的,就不是勇了。
那是神鬼一样的本事,是能把人胆都吓破的实力。
这个叫李骥的,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的妖怪?
萧峰心里,早就不是震惊了,是翻江倒海。
他头一次觉得,自己从头到尾,可能就没看透过这个老头。
本以为,李骥是块好玉,是个人才。
现在一看,这哪是玉。
这分明是条,藏在臭水沟里,随时准备翻江倒海的真龙。
他几步就抢了上去,脸上的笑,比什么时候都真,都热。
“李壮士!你…你这…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彩头啊!”
萧峰说话的声音,都带了点飘。
“不止是完成了任务,还给咱们大雍,抓了这么多活的蒙军!”
“这份功劳,天一样大!我,萧峰,一定亲自上报大将军,为你请功!”
萧峰这会儿,脑子里哪还有什么制衡、心机。
就一个念头,死死抱住李骥这条粗腿。
有这么一尊神仙在自己手底下,还愁升不了官?
别说千户,他觉得自己以后当个将军,都不是没指望。
李骥就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顺手把那串人头,往地上一扔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十几个表情狰狞的脑袋,骨碌碌滚了一地。
巧了,其中一个,正好停在赵无德的脚尖前。
赵无德的眼珠子,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。
他认得那张脸。
蒙军那个千夫长,悍将巴图。
赵无德在战场上,跟巴图打过好几次交道,那张脸,化成灰他都认得。
他做梦都想不到,这个在边关横了这么多年的蒙军将领。
会用这种方式,滚到自己脚底下。
而宰了他的人,居然就是那个,自己一直当蚂蚁,想一脚踩死的老东西。
一股子凉气,从赵无德的脚后跟,瞬间就钻进了脑门。
他再看李骥,那眼神里,哪还有半点看不起和恨。
就剩下最原始的,最纯粹的,怕。
他知道,他这次惹错了人。
惹了一个,他八辈子都惹不起的活阎王。
李骥的眼神,终于落在了他身上,很平淡。
就跟看一块路边的石头,一个死人。
李骥说话了。
“赵总旗,你给的任务,我办完了。”
“不止五颗人头,我还抓了二十三个活口,顺便,宰了个千夫长,还有三个百夫长。”
“你给看看,这份功劳,还行不行?”
李骥说话不快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
可每个字,都像一把大锤,狠狠砸在赵无德的心口上。
这哪里是还行不行。
这份功劳,要是报上去,一个新兵蛋子,都能连蹦三级,直接当百户。
这份功劳,太大,大到能把他赵无德,活活给埋了。
赵无德的嘴唇直哆嗦,话都说不利索。
脸色白的,跟死人脸上那层粉一样。
他知道,李骥这是在杀他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,用他赵无德亲手递过去的刀,来杀他赵无德。
这手段,比直接砍了他,要毒一万倍。
周围的兵,看赵无德的眼神,全是看好戏和瞧不起。
谁看不出来,赵无德想玩阴的,结果把自己给玩进去了。
不但没弄死人家,还亲手把人家送上了天。
这脸打的,真响。
这人丢的,裤衩子都不剩了。
萧峰的眼神,也冷了下来。
他是谁?官场里的狐狸,心里跟明,镜似的。
赵无德拿他的名义去坑李骥,他怎么可能不知道。
他不拦着,就是在看。
一看李骥的斤两,二来看李骥的命够不够硬。
要是李骥死在黑风口,那就是他没本事,萧峰不会为一个死人,去得罪赵无德。
可现在,完全反过来了。
李骥活着回来了,还带着一份能震动整个边关的功劳。
他的价值,翻了一千倍。
跟李骥比,赵无德算个屁。
就是一颗没用的棋子。
而且,这颗棋子,现在还有最后一个用处。
就是当成礼物,送给李骥,换他的人情。
一个死了的赵无德,能让李骥看到他萧峰的诚意,能把他俩绑得更紧。
这买卖,太值了。
萧峰心里,已经把赵无德给埋了。
“赵无德。”
萧峰的声音,不冷不热,但那股官威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李壮士一个人冒着天大的风险,给我们大雍立下这么大的功劳,你身为同袍,不帮忙就算了,还处处为难。”
“现在对着功臣,一点敬意都没有。”
“你眼里,还有我这个百户吗,还有王法吗?”
这话,就是要他的命了。
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给他定了罪。
藐视上官,嫉贤妒能。
赵无德的心,一下就掉进了冰窟窿里。
他知道,萧峰这是要拿他当投名状。
拿他的命,去换李骥的好感。
他想开口求饶,可看着萧峰那双冷冰冰的眼睛,他知道,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两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赵无德跪在了地上。
整个人,没了骨头,瘫成一团。
周围看热闹的兵,心里就两个字——活该。
谁让你赵无德平时不当人,现在遭报应了吧。
说到底,就是惹错了人。
张谦这会儿,也从震惊里醒过来了。
他几步就冲到李骥旁边,看着地上的人头,还有那群吓破胆的蒙军。
他一巴掌拍在李骥肩膀上,脸上的肉都在抖,那是兴奋的。
“李老哥!你他娘的,真是神了!”
他一激动,粗话都出来了。
这份功劳,不光是李骥的,他张谦,也跟着沾光。
他是李骥的“兄弟”,是带李骥出道的人。
李骥功劳越大,他的面子就越大,好处就越多。
萧峰越看重李骥,他张谦的地位就越稳。
他这条船,没押错,押到宝了,押了条真龙。
“老哥,你这手玩的,太他妈绝了!”
“这一下,我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乱放屁!”
张谦说话声音特别大,就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