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躲在一块巨石后面,脸色铁青一片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死亡的阴影,正一点一点地,将他们所有人笼罩。
他带来的五十多个精锐,转眼间,只剩下不到三十个。
而且,士气已经彻底崩溃。
再这样下去,他们一个也活不了。
“撤!所有人,上马!往开阔地带撤退!”
巴图下达了此刻唯一正确的命令。
只要能冲出这片该死的乱石滩,回到平地上。
他们就能发挥骑兵的机动优势,把那个藏在暗处的混蛋,给活活拖死。
剩下的蒙军,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。
一个个连滚带爬,拼了命地朝自己的战马跑去。
可李骥,又怎么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。
就在他们冲向马群的那一刹那。
李骥的身影,动了。
他不再隐藏。
整个人,如一颗出膛的炮弹,从山包上一跃而下。
他的手里,提着那把,已经许久未曾出鞘的雁翎刀。
狂龙八斩。
人尚在半空。
一道霸道绝伦的刀气,已然脱手而出。
无形的刀气,仿佛化作一条咆哮的狂龙,带着撕,裂一切的气势,狠狠砸进了蒙军的马群之中。
一声巨响,血肉横飞。
十几匹高大战马,连一声悲鸣都来不及发出,就被这狂暴无匹的刀气,给硬生生撕成了漫天碎片。
断裂的马腿,破碎的脏器,混合着滚烫的血雨,劈头盖脸地浇了一地。
这一下,彻底斩断了蒙军逃生的希望。
也彻底,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。
李骥的身形自天而降,落在众人眼前,那一幕几乎像是神降临这片疆场。
蒙军残兵一个个拿刀的手在抖,有人手里的兵刃直接“当啷”一声滑到了泥地里。
一时间,每个人脸上都变作一副死灰色,只剩一种掩不住的恐惧和彻底绝望。
“魔鬼……这是个魔鬼啊……”
有个士兵愣愣地喃喃似在说梦,很快喉咙里发出一串呜咽,眼珠一翻竟直接昏了过去。
巴图整个人也在打颤,站在那儿颤得跟筛糠似的。
他死死盯着李骥,说不上来心里是狂怒还是彻骨的凉意。
那人一身衣袍干净得几乎不真实,比任何恶鬼都叫人不敢直视。
巴图心里明白,今天真是撞浦了,一脑袋扎进刀山深渊,这种祸他拼了一辈子也没敢想过。
“你…你到底是何方神圣?”
嗓子喊得沙哑,仿佛有碎石塞在里面。
可李骥没有理,只提着刀向前缓缓逼近。
他走的每一步,像在地上钉下一根铁钉,一记记悄然敲进巴图胸口。
“你不能杀我!”
“我是大蒙千夫长!你敢杀我,我们大帅——大帅一定让你们血债血偿!”
他把身份和威胁喊得撕,裂,连嗓音更像喊空了胆量,几分色厉内荏呐。
李骥脚步稳得出奇,甚至全无短暂停顿。
什么大帅,什么铁骑,在他眼底,仿佛都是笑话,风吹就散的尘埃。
这个世道,唯有他自己能让自己停步,谁也不行。
李骥越靠越近,半步都没停下来。
巴图眼看退无可退,本能的惶恐逐渐被一股厮杀到死的疯狂吞没了。
“拼了命也得拦住你!”
几乎是在绝望边缘怒吼,他拼尽全身气力举起弯刀,再没命似的扑向李骥。
他要用自己最后的生命,来捍卫一个草原勇士的尊严。
然而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。
所谓的尊严,是最廉价的东西。
李骥甚至,连刀都没有举。
就在巴图堪堪冲到面前的那一瞬。
他只是,简简单单地,抬起了手。
一巴掌,反手扇了过去。
“啪!”
一声无比清脆的爆响。
巴图的脑袋,就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,应声而爆。
红的,白的,溅得到处都是。
那具无头的尸体,兀自保持着前冲的姿势,又跑了两步,才“噗通”一声,栽倒在地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剩下的二十多个蒙军,全都看傻了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千夫长,一个身经百战的勇士。
就这么,被人,一巴掌,给活活扇死了。
这个画面带来的冲击力,比刚才那场一边倒的屠杀,还要恐怖一万倍。
他们的精神,彻底垮了。
“噗通!噗通!”
所有人,全都丢掉了武器,双膝一软,跪了下来。
朝着李骥,不停地磕头。
嘴里,用着蹩脚生涩的汉话,语无伦次地求着饶。
“饶命啊!好汉饶命!”
“我们降!我们愿意投降!”
“我们愿意当您的奴隶,求您别杀我们!”
在死亡面前,什么草原的荣耀,什么勇士的尊严,通通都成了笑话。
他们现在,只想活。
李骥看着跪了满地的蒙军,脸上,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他要的,不是他们的命。
他要的,是比他们的命,更有价值的东西。
“你们想活?”他终于开口。
声音,冰冷刺骨。
“想!我们想活!”
那些蒙军,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,拼命点头。
“好。”
李骥的嘴角,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。
“那我就给你们一个,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……
前锋营。
赵无德的营帐里,他正和几个心腹,优哉游哉地喝着小酒。
脸上,是藏不住的得意和舒畅。
“算算时辰,那老东西,也该死透了吧。”
他晃着酒杯,心情好得就快要哼出声来。
“黑风口那鬼地方,别说他一个老废物,就是个铁打的汉子去了,也得被扒层皮。”
“这次,他死定了,耶稣来了都救不了他。”
一个手下连忙凑趣拍着马屁。
“还是大人您高明啊!”
“这一手借刀杀人,用得是神不知鬼不觉,谁也挑不出理来。”
“等那老东西的死讯传回来,我看张谦那小子,脸都得绿成什么样。”
赵无德闻言,哈哈大笑起来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张谦和萧峰,因为李骥的死而被人攻讦的狼狈样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那个美得冒泡的蛮族王妃,哭着喊着,求自己收留她的动人模样。
这一切,都太美好了。
“来,喝酒!今儿个,咱们不醉不归!”
赵无德高高举起酒杯,正要庆祝自己的胜利。
可就在这时。
帐外,突然传来一阵不小的**。
紧跟着,一个传令兵,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。
那张脸上,是见了鬼一样的惊恐。
“大……大人!不好了!”
赵无德的眉头,顿时一皱。
“慌慌张张的,成何体统!天塌下来了?”
“是……是李骥!李骥他……他回来了!”
传令兵的声音,抖得不成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