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无德那家伙,小肚鸡肠的,这梁子算是结下了,以后指定得下死手。
张谦心里头这么一琢磨,便忍不住开口道:
“老李,你往后可得千万小心着点。”
“那个赵无德,在百户大人面前屁都不是一个。”
“可坏就坏在,他手底下那帮人,专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。”
“他明面上肯定不敢动你,可暗地里给你使个绊子,派个九死一生的差事,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?”
张谦越说,心里头越是替他捏把汗。
李骥倒是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,应了声。
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扫了一眼泛白的天色,接着说道。
“行了,闹腾了一宿,天都快亮透了,该歇着都歇着去。”
“散了散了。”李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那股子发号施令的劲儿,哪像个小小的伍长,反倒有几分将军的派头。
张谦见状,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也是,李骥这种人,怕是真轮不到自己替他瞎操心。
这么一想,他便不再多话,转身自回营帐补觉去了。
周围还围着些看热闹的兵,见没戏可看了,也都哈欠连天地三三两两散了伙。
今儿晚上这出大戏,可真是把他们这帮人看的心惊肉跳,估摸着这事儿够他们聊上好几天了。
现在他们算是看明白了。
这前锋营,怕是要出个了不得的人物了。
营帐门口,很快就剩下了李骥,还有他身后那个抓着他衣角不放的女人。
李骥转过身,看着她。
那女人的脸,还是一片煞白,眼里的惊恐劲儿,像是还没散干净。
也难怪,就刚才那阵仗,对她一个女人家来说,跟天塌下来,怕是也没什么两样了。
李骥开了口,声音是少有的缓和,“行了,没事了。”
他看着她,又补了一句。
“往后,有我李骥在一天,就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指头。”
听见这话,女人这才缓缓抬起了头,那双水汪汪的眸子,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。
她的嘴唇,翕动了几下,像是挣扎着想说些什么。
可话到了嘴边,却又给咽了回去,最终,什么也没能说出口。
唯一能做的,似乎就只有下意识地,将抓着他衣角的那只手,攥得更紧了些。
李骥没再多说什么,拉着她,回了自己的营帐。
厚重的帐帘一放下来,外头的光亮,连带着那些探究的视线,便统统被隔绝在了外面。
女人就跟个没魂儿的影子似的,他走到哪儿,她就跟到哪儿,始终落后他半步的距离。
李骥自顾自地在床边坐了下来,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,对着她道:“过来坐。”
女人明显犹豫了一下,身子僵了僵,但最后还是小步挪了过去。
不过,她没敢挨着他,只在他旁边隔着差不多一臂远的地方,小心翼翼地坐下了半个屁股。
身体绷得像块石头。
李骥自顾自倒了杯水。
“叫什么?”他突然问。
女人身子一抖,好像没料到他会问这个。
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用一种很轻,带着点异域腔调的声音回答。
“呼延……朵儿。”
李骥点了点头,“王庭的姓,身份不低。”
呼延朵儿没吭声,头埋得更低了。
王妃这个身份,在这儿,不是荣耀,是祸害。
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”
李骥的声音,还是那么平。
“从你进了我的帐篷,世上就再没有呼延朵朵。”
“你以前是谁,叫什么,都不重要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“因为,那个呼延朵儿,已经死了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,毫不留情地扎在她的心口上。
疼。
比刀割还疼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一个音都发不出来。
是啊……他说的,都是真的。
国破家亡,她早就是个该死的人了,还有什么资格去反驳?
“从今往后,”他看着她,像是宣布一个结果,“你就叫朵儿。”
顿了顿,他又补上两个字,声音里依旧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“我的……朵儿。”
“我的”这两个字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更像一个滚烫又屈辱的印记。
就这么不由分说地,狠狠烙进了她的骨子里,灵魂最深的地方。
一股无法抑制的战栗,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。
她死死咬着嘴唇,想把眼泪逼回去。
可那不争气的泪珠子,终究还是断了线,一颗接一颗地,从眼眶里滚了出来。
想她堂堂王妃,何曾受过这等羞辱?
可现在呢?
天与地的落差,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彻底崩溃。
但李骥,显然没打算给她这个崩溃发疯的机会。
一只手伸了过来,粗暴地捏住了她的下巴,那力道,让她怀疑自己的骨头会不会碎掉。
他强迫她抬起那张挂满泪痕的脸,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给我记住了,”他盯着她,一字一顿,像是要把话钉进她的脑子里。
“你的这条命,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。”
“所以,我要你活,你就得好好活着。我要你死,你就必须,马上去死。”
“听话,你能活得舒坦,不听话,下场你自己想。”
他的眼神,冷得像块冰,让朵儿从骨头里往外冒寒气。
她看着这个男人,心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恐惧。
这不是单纯的占有。
这是一种看待万物都一样平淡的冷漠。
在她心里,王妃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两样。
他脑海里的斩龙刀法,原本只是中级水平,如今一下就领悟通透,仿佛苦练了多年。
李骥没觉得高兴,这种收获对他来说只是开始。
他松开手,也没回头看女人。
“去睡吧,床照你用。”
话一说完,他走到角落,盘腿坐下,闭上眼。
他得抓紧把新学的本领融会贯通。
朵儿蜷在**,用破罩衣裹着自己。
她抬头看向角落那个安静的男人,神情复杂。
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但她清楚,自打跟了这个男人,就再没退路。
事情到这地步,也是他一手造成,屋里气氛已经凝固得说不出话。
一直安静的李骥开了口。
“算了,张老弟,懒得理他。”
李骥挥挥手,像是在提醒小辈别计较。
他目光扫向赵无德,神色淡淡。
“赵总旗,无非是想见那个女人吧?”
“可以,看就是。”
“这样外人也没话说,谁都不能说我李骥倚仗百户的面子,不认你这个总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