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洞洞的弩箭,瞄准了每一个人。

气氛,一下子就绷紧了。

李骥的眉头,微微动了一下。

他知道,麻烦事儿,又找上门了。

炮灰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死了伤了几百人,上头不可能不知道。

这个总旗官,李骥认得。

叫赵无德,前锋营的人,跟张谦一向不对付。

是个典型的势利眼,又贪财又好,色。

赵无德一眼就看见了场子中间的李骥,还有他脚边跪着的那片人。

他眼神里,先是闪过一丝惊讶,跟着就变成了浓浓的瞧不起和不屑。

“哟,我当是谁呢,这不是李骥嘛。”

他的调子,阴阳怪气的。

“听说你走了狗屎运,捡了点功劳,怎么着?这就把尾巴翘起来了,想当这炮灰营的土皇帝了?”

“聚众火并,还杀了同袍,李骥,你胆子不小啊!”

赵无德一上来,就给李骥扣了两顶大帽子。

他身边的那些兵,也都板着脸,看着不善。

在他们这些正规军眼里,炮灰营里的人,跟牲口也差不离。

现在一个炮灰头子,居然敢在他们面前站着,简直是反了天了。

李骥刚收下的那些手下,一个个脸都吓白了。

他们再横,也不敢跟正规军对着干。

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。

所有人的目光,一下子都聚在了李骥身上。

都想看看这位刚上任的老大,要怎么接这个烫手的山芋。

李骥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
他只是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王虎那颗人头,在手里抛了抛。

然后,他才看向赵无德,淡淡地开了口。

“赵总旗,你哪只眼睛瞧见我聚众火并了?”

“我不过是在清理门户,宰了条不听话的狗而已。”

“这事儿,轮不到你插手。”

赵无德听到这话,脸色马上变了。

他完全没料到这老家伙竟敢当众顶撞自己。

“放肆。”赵无德语气拔高。

“你不过是个炮灰头子,也敢和我这么说话?”

“来人,把他拿下。”

命令刚一出口,他身后几个兵就要动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李骥声音不大,但几个兵脚步还是停了。

他晃了晃手里的人头,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。

“赵总旗,你真敢碰我?”

“我这条命,现在是萧峰百户大人罩着。”

“功劳刚送到百户大人那,你现在动我,就是当众打萧峰的脸。”

“这后果,你掂量掂量,担得起吗?”

李骥直接就把萧峰的名头给抬了出来。

他心里清楚,跟赵无德这种欺软怕硬的小人,你跟他讲道理,那是对牛弹琴。

就得拿比他更大的官来压他。

果然,一听到“萧峰”这两个字,赵无德那股子嚣张气焰,立马就短了半截。

萧峰,那可是他顶头上的顶头上司。

他当然不敢得罪。

可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,他这个总旗的脸,以后还往哪儿搁?

再说了,他这次来,是奉了百户大人的命令,来查明情况,平息骚乱的。

要是就这么让一个炮灰头子给吓回去了,他以后还怎么在军营里混?

赵无德的脸,一阵红一阵白,心里也犯了难。

他眼珠子转了转,突然想起了个事儿。

他来之前,可是听了不少关于李骥的传闻。

里头最让人眼馋的,就是那个被他从蛮族大营里抢回来的绝色王妃。

听说,那女人现在就被李骥藏在百户大人的亲兵营帐里,金屋藏娇呢。

一个老炮灰,他凭什么,配享用那种极品货色?

一股子火辣辣的嫉妒和贪念,涌上了赵无德的心头。

他脸上浮起一丝冷笑。

“李骥,你少拿百户大人来压我。”

“百户大人让你立功,是让你给大雍卖命,不是让你在这儿拉山头,当老大的!”

“你私自藏匿蛮族女人,这动机就不纯,我现在有十足的理由怀疑,你跟蛮族有勾结!”

赵无德的脑子转得倒快,立马就给李骥安了个通敌的罪名。

这罪名,可比什么聚众斗殴要重太多了。

只要坐实了,别说萧峰,就是他亲爹来了也保不住他。

“我现在要例行公事,去你住的地方搜一搜,看看有没有通敌的证据。”

“你呢,最好老实配合。”

“要不然,那就是做贼心虚,抗拒查办。”

“到那个时候,可就格杀勿论了!”

赵无德的嘴角,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。

他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

既占了道理,又给自己找了个能接近那个女人的绝好由头。

他就不信了,到了那女人面前,这老东西还敢拦着自己。

只要让他抓到一点点把柄,他就能把那个女人,从李骥手里名正言顺地抢过来。

这,才是一箭双雕的毒计。

周围的人,都听出了赵无德话里的意思。

他们看李骥的眼神,都带上了点同情。

这个老家伙,才刚出虎口,这又要进狼窝了。

那个女人,怕是保不住了。

就连李骥身后那些刚投靠过来的手下,心里也开始打鼓。

他们这个新老大,真能扛得住这位总旗大人的压力吗?

所有人都觉得,李骥这次是死定了。

可李骥的脸上,却看不出半点慌张。

他就那么静静地听着赵无德把话说完。

然后,他笑了,笑得还挺开心,挺灿烂。

“好啊。”

他竟然一口就答应了。

“你想搜,那就去搜呗。”

“正好,我也想去瞧瞧,百户大人赏给我的那个营帐,有没有被人动过什么手脚。”

“赵总旗,请吧。”

李骥做了个请的手势,那坦然的样子,反倒让赵无德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
这老家伙,怎么一点都不带怕的?

难道他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?

还是说,他手里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牌?

不过事到如今,话都说出去了,也没了退路。

赵无德冷哼了一声。

“算你识相。走!”

他一挥手,带着手下的兵,押着李骥,浩浩****地就往着前锋营那边去了。

一场更大的风暴,看样子正在酝酿。

亲兵营帐,在整个边军大营的最里头,守卫不是一般的严。

赵无德领着人到这儿的时候,天都快亮了。

营帐外头,两个萧峰的亲兵,跟门神似的守在那儿。

一看到赵无德带这么多人过来,立马就上前拦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