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朝廷如此,臣实在有心无力,还请陛下准允老夫告老还乡。”
“为官数十载,如今双鬓斑白,实在难当重任。”
“近来常感力不从心,恐误了朝廷大事,不如归去。”
“先帝在时曾言,为官当知进退,如今正是该退之时。”
“眼见朝堂气象日新,老朽之辈也该让位给年轻才俊了,还请陛下另请高明吧。”
文官们一个个都说出了之前想好的说辞,言语中满是嘲讽意味,一个个的脸上还都写满了失望。
新任吏部尚书颤巍巍地跪在大殿中央,花白的胡须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停抖动,终也是顺着说道:“老臣年事已高,精力不济,恳请陛下恩准告老还乡。”
他是真心实意想要辞官,这顶乌纱帽实在太烫手了。
现在这尚书侍郎的职位,简直是大乾最危险的差事。
回想前些日子被当庭斩首的那几位同僚,哪个不是尚书侍郎?血溅金銮殿的场景还历历在目,那滚落的头颅,喷溅的鲜血,至今想起都让他夜不能寐。
现在的这位女帝,实在太可怕了。
一言不合,稍有不顺心就拔刀杀人,根本不讲什么君臣之礼。
昨日还谈笑风生的同僚,今日就可能身首异处。
吏部尚书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。
他今年已经七十有三,本该在家含饴弄孙,却还要每日提心吊胆地上朝。
每次看到女帝的那张冷漠的脸,他的心脏就狂跳不止,生怕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。
此前不敢贸然辞官,是怕触了女帝的眉头,当场被随意宰了。
但如今群臣一起商量好了对策,集体罢官。
想来女帝也会忌惮这一点,所以即便是再怎么生气,也不会对群臣动真格的,甚至可能会因妥协而直接答应他们的辞官请求。
所以借此机会,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辞官,回去颐养天年了。
为官这么多年,虽然近日被压榨了一些家产,但剩下的家财也足够他潇洒渡过晚年了,所以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了。
辞官回家多潇洒快活?
省的每日都在这金銮殿上提心吊胆的。
毕竟朝堂之上动不动就血溅五步,这哪是他这个七旬老人能承受的?
他身体发颤,不敢挪动分毫,只盼着女帝能大发慈悲,放他这条老命回乡养老。
殿内鸦雀无声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吏部尚书能感觉到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,凉飕飕地贴在身上。
他悄悄抬眼,正好对上女帝冰冷的目光,吓得赶紧又低下头去。
“告老还乡是吧?”
朱幼微冷笑一声,从龙案上随手抓起几本密折,啪地扔到台阶下。
折子散落一地,有几本甚至滑到了吏部尚书的身前。
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监连忙小跑着下阶,佝偻着身子将密折一一拾起。
他对着女帝时满脸堆笑,额头几乎要贴到地上,可转身面对吏部尚书时,却突然挺直了腰板,鼻孔朝天,用两根手指夹着密折,轻蔑地往老人面前一丢。
“啪。”
密折砸在吏部尚书的身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散落满地。
老人顿时气得浑身发抖,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堂堂六部尚书,三朝元老,何时受过这等羞辱?还是被一个没根的东西这般轻贱。
踏马德。
这不男不女的东西,可真该死啊。
但此刻在女帝面前,他也只能强压怒火,颤抖着伸手去捡那几本密折。
就在他的指尖碰到密折的瞬间,哗啦一声,老太监故意用脚踢了一下,让折子又滑开半尺远。
被一个阉人这般羞辱,吏部尚书的老脸涨得通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身居高位已久,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。
何时这么憋屈过?
但女帝的屠刀还悬在头顶,所以还是不得不拖着老迈的身子,狼狈地往前走了半步,才终于弯腰伸手够到那些折子。
当他哆哆嗦嗦地翻开第一本密折时,整个人突然僵住了。
“这。”
他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,密折上的字迹在他眼前不停晃动。
那些熟悉的日期、地点、人名,像一把把尖刀,将他最后的体面戳得千疮百孔。
汗水瞬间浸透了里衣,顺着脊背往下流,嘴唇不停哆嗦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第二页、第三页……
每翻一页,他的脸色就灰败一分,到最后整张脸已经惨白如纸。
密折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,露出里面详细记录的罪证:
某年某月收受某商贾白银五千两;某日某时强占城南良田百亩;甚至还有侵占民女等龌龊之事。
他不敢再看下去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这些事情,女帝是怎么查到的?
难不成自己的身边,还有着女帝的眼线?
想到这里,年过七旬的信任吏部尚书,哆嗦半天,却没能说出半句话来。
“这什么?是朕冤枉了你不成?”
朱幼微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。
先前得到百官密谋的消息,便已经让人着手准备好了这些。
当真以为她这个皇帝是白当的不成?
这群官员的罪证,全都已经在暗中被收集起来了,为的就是等到彻底清算的这一天。
想要罢官不是么?
那就点清楚诸多罪证,一一清算完了再撤官。
朱幼微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,每一下都像敲在吏部尚书的心尖上,冷笑着说道:
“要不要朕帮你回忆回忆?”
“三年前,你强娶城南豆腐西施之女为第十八房小妾,逼死其父。”
“去年拨给江南的俸银,经你手克扣三成,中饱私囊。”
“年初,纵容家奴打死佃户,事后五两银子就打发了苦主。更是霸占良田千亩,伪造地契,逼得七个村子的百姓流离失所。”
“更妙的是,明码标价出售各地官吏职位,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啊。”
每说一条,吏部尚书的脸色就灰败一分。
说到最后,老人已经瘫软在地,官帽歪斜,整个人都被吓傻了。
大殿内鸦雀无声。
不少文官悄悄往旁边挪了挪,生怕被牵连。
有几个甚至对吏部尚书投去埋怨的目光,这种事情怎么能留下把柄?这不是害人害己吗?
这些事情大家都没少干,只是不像吏部尚书这么蠢,竟然全都被女帝查到了。
他们都是偷偷的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