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林相栽倒在地,满朝文武顿时膝盖发软。

他们心中愤怒憋屈无比,却根本不敢多说半个字。

只能全都跪伏在地,老老实实的把头缩着,敢怒而不敢言。

甚至前排几个文官,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搀扶,但脚尖刚蹭出半寸,就又猛地缩回来。

虽然那倒下之人,是他们平日里极尽谄媚、讨好的林相,但那也不能扶。

他们心里清楚,当下扶了就是找死。

陛下可是刚砍了十几位劝谏的同僚,这时候胆敢动一下,脑袋就没了。

鬼知道,下一刻女帝会不会,一言不合就又要杀人。

殿角堆着的十几具无头尸还在渗血,武备营的刀还拎在手里呢。

整整十几个大臣啊。

就因为简单劝谏了几句,就在这大殿之上,被那愚蠢的女帝,如此轻易地一刀给咔嚓了。

这朝堂大殿,都比不上那菜市,简直比杀几只鸡还要随便。

这一幕,让所有人都彻底慌了。

谁都害怕,下一刻刀就会落到自己的脖子上。

百官甚至都不敢再去看那跌坐在地的林相,而是死死盯着自己膝前三寸地,额头冷汗一个劲儿的冒出。

林相喉咙里嗬嗬的血沫响,刺得人牙根发酸。

可满殿朱紫贵臣,愣是绷成了泥塑,连呼吸都压得细若游丝。

谁敢冒头?

他们心里憋屈啊,现在女帝简直是被叶云那个贱民,谄媚的头脑发昏,疯魔了。

虽然谁都知道,此时不站出来,日后的日子肯定会更加难熬。

但没一人敢当出头鸟。

毕竟谁敢说自己的脖子比那钢刀硬?

群臣跪在地上,所有的憋屈、愤怒、恐惧等种种情绪,只能是揉碎了往肚子里咽。

林相,你可要撑住啊,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。

陛下这是要借废相一事,赶尽杀绝,我们绝对不能上她的当。

马德。

这昏君和叶云那贱民,都不得好死。

只要找到机会,必将如今所经受的一切,全都千百倍的讨要回来。

但现在,还请先麻烦你躺在地上再多坚持一会儿,下了朝咱们才好商议应对之策。

“这把年纪,还贪恋权贵霸着相位,早该退位让贤。”

“口口声声忠君爱国,朕如今不过是要废相,尔等就这般阻挠?”

“若真为大乾着想,就该跪谢朕的圣明决断。”

“贪恋权柄的老朽,也配谈社稷?”

“你们,谁敢说比他干净?”

随着朱幼微冰冷不屑的声音落下,百官身子皆是一颤,满殿的脑袋又往下压了半寸。

谁也没想到,女帝竟然会如此直言不讳,数落林相。

林相可是当朝丞相啊,女帝这到底要干嘛?

而且,他们想要维护自身利益的那点小心思,竟然全都被女帝给瞧出来了。

这更是让他们羞愧不已。

是啊,他们之所以这般劝阻,又哪里会是为了什么江山社稷,只不过是想牢牢握住手中的权柄罢了。

但眼下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,全都被无情的拆穿了。

百官一个个的全都脸色难看至极,被呛的几乎说不出话。

当然,也不敢说。

毕竟连林相都落得个如此下场,更何况是他们?

眼下这场面都不用怀疑,只要谁敢惹女帝一丝不满,那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,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。

见群臣如此,朱幼微稍稍满意,收回目光,又满脸不屑地接着吩咐道:

“来人,将林相拖下去。”

“让太医好好瞧瞧,还有没有的治。”

“林相年事已高,身子骨不硬朗,手上力道都当心着点,别扯着他老人家的老胳膊老腿。”

“让太医院用上最好的药,林相为我大乾操劳大半辈子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以后可不能落下什么病根。”

“听明白了没?”

这几句话,冷得仿佛要把林相给丢进乱葬岗。

哪里有半点救人的意思?

话音落下,武备营将士立即奉命跑了过来。

领头的校尉也已经听懂女帝的言外之意,他冷着脸一脚踢开挡路的无头尸,冷冷地一挥手。

身后的几个将士立马上前,那横眉倒竖的模样,哪像是要对待病人,倒像是要上阵杀敌。

几个士兵抓人甚至都不用手,两柄长刀交叉着往林相颈下一插,一挑,老家伙干瘦的身子就被架上半空,官袍下摆滴滴答答淌着血。

另外两人更是粗暴,将他的双脚猛地往后一扯,听得咔嚓两声,估计老头的两条腿都被卸了下来。

那股巨力,更是让脖间的刀锋割入肩部一寸,顿时鲜血潺潺。

“啊。”

林相喉咙里挤出半句嘶吼,枯手抓着刀刃划出血口子。

可没人理他,后头的将士抡起刀鞘照着他膝窝狠砸,骨头发出碎裂的咔嚓声,鲜血更是狂飙。

校尉走到殿门外,看了一眼四周,立即说道:“拖稳些,别脏了陛下的眼。咱走角门,那条道离太医院近些,救治林相要紧。”

四个士卒应声扯住林相四肢,像拖条瘸腿老狗似的往外拽。

林相花白的头颅磕在门槛上,砰一声闷响,血点子飞溅。

那染血的官袍,沿途拖出一道黏稠的血痕。

角门是运泔水的偏道,沿途要过十八级石阶,过三道腌臜水沟。

群臣都在发抖,谁都知道,这是要林相咽气前再扒一层皮。

几个将士拖着死狗一般的林相往外走,浑身的骨头时不时地撞在铁甲上,发出一声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。

殿外紧接着传来重物滚下石阶的闷响,一声,两声,混着模糊的痛哼,直到彻底听不见。

这一幕,让大殿内更是沉闷三分,落针可闻。

百官全都跪伏在地,没人敢挪动半分。

林相都如此凄惨境地,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人,谁也不敢再有一丝一毫忤逆的念头。

满脑子只想着能够尽早退朝,好让他们离开这个修罗场。

过了好一会儿,武备营校尉带着几个将士回来了。

他们浑身染血,半跪在大殿上。

“回禀陛下,太医说林相年事已高,急火攻心之下损伤了心脉。”

“已经用上最好的药材,但汤药灌进去就吐,林相他根本喝不下。”

“无奈之下只能施针,但过程中又断了三根肋骨,更是让情况愈发糟糕。”

“太医院诸多手段下去,还是束手无策。”

“已是无力回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