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天过去。

外界的寒风没有丝毫停歇,但神农洞天外,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丰收景象。

一筐筐赤金薯被神农卫们小心翼翼地抬出,堆积成一座金色的山丘。

而在另一边,还堆放着新收获的其他作物。

有饱满的麦穗,沉甸甸的稻谷,甚至还有一些常见的蔬菜。

这些作物的长势,同样喜人,产量远超外界的良田。

叶玄直接下令。

“开伙!今天,所有人都尝尝我们自己种出来的麦子!”

磨盘转动,金黄的麦粒被碾成面粉,伙夫们揉面、烧火,很快,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馒头便蒸熟出笼。

麦香扑鼻,与赤金薯的甜香截然不同,是一种最质朴的谷物香气。

叶玄拿起一个,掰开,递给身边的一名大雪龙骑甲士。

“尝尝。”

那甲士接过,大口咬下。

馒头劲道,口感极佳。

下一秒,他的双眼微微睁大。

一股比赤金薯弱上许多,但确实存在的暖流,同样在他腹中升起,缓缓散开。

虽然远不如赤金薯那般霸道,但那种温养身体的感觉,做不了假。

“殿下……这面……”

叶玄没有说话,又看向其他人。

所有品尝了新出炉馒头的甲士,脸上都露出了相似的惊奇表情。

成了。

叶玄心中一块巨石彻底落地。

不是种子。

是那片土地!

是神农洞天本身,拥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!

任何平凡的种子,只要在那片息壤上生根发芽,结出的果实,都会被赋予超凡的特性。

赤金薯种是奇珍,所以效果最强。

而普通的麦子,也能变成蕴含生机的灵谷!

这意味着他拥有了一个可以源源不断产出“战略物资”的基地!

这片洞天,不仅仅是一个粮仓。

它是一个可以批量制造“低配版灵丹妙药”的工厂!

用这些粮食喂养士兵,天长日久,即便资质再差的人,体魄也会远超常人。

大雪龙骑的战力,将会提升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!

而他未来的子民,未来的兵源,将从小就食用这种粮食长大。

那将是怎样一副光景?

叶玄站在山谷的寒风中,心中却是一片火热。

北凉这盘棋,他已经找到了破局的胜手。

接下来,就是落子。

将这天下,搅个天翻地覆。

……

三日后,山谷入口处,尘土飞扬。

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,正缓缓向山谷行来。

队伍的最前方,是数百名镇北军士卒,而在他们护卫之下,是黑压压一片的人群。

他们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,眼神中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对未知的麻木。

这些人,正是镇北王风啸天搜罗来的流民。

风云天骑在马上,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,又看了看前方那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山谷,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实在想不通,叶玄为何要接收这些累赘。

队伍抵达谷口,风云天翻身下马,迎向早已等候在此的叶玄。

“叶兄,人……我都带来了。”

风云天指了指身后望不到头的队伍,又指了指旁边由数十辆大车组成的粮队。

“父亲让我转告你,这五万石粮食,是镇北城能拿出的最大诚意,解你燃眉之急。第一个月,镇北城担了。但往后,这么多人张嘴吃饭,你得自己想办法。”

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担忧。

这哪里是助力,分明是甩过来一个天大的包袱。

“替我多谢王爷。”

叶玄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忧虑,他平静地看着那些眼神空洞的流民,仿佛看到的不是负担,而是瑰宝。

他转过身,赵阳立刻上前,开始指挥大雪龙骑接管流民,安排他们进入营地。

一切井然有序。

风云天看着这一幕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。

“叶兄,我任务已经完成,也该回城向父亲复命了。”

“不急。”叶玄叫住他,从怀中取出一个半旧的布袋,递了过去,“来都来了,带点土产回去。”

风云天接过布袋,入手不重,捏了捏,似乎是些谷物。

他有些不解地看向叶玄。

“这是?”

“前些日子闲来无事,在这山谷里开了几亩荒地,随便撒了些种子,刚收上来的。”

叶玄说得云淡风轻。

“味道还行,带回去给王爷和王妃尝个鲜。记住,这可是我这山谷里长出来的头一茬粮食,别浪费了。”

他的话里带着一丝笑意,却让风云天听得一头雾水。

在这鸟不拉屎的苦寒山谷里开荒种地?还能有收成?

他掂了掂手里的布袋,最多也就一两斤米,能做什么?

不过,这毕竟是叶玄的一番心意,风云天没有多问,只是笑着拱手。

“那我就却之不恭了,一定带回去让父亲母亲尝尝叶兄亲手种的粮食。”

说完,他便带着亲卫,策马离去。

……

镇北王府。

风云天一回到府中,便将那只不起眼的布袋交给了后厨的管事。

“王管事,这是叶公子送的米,说是他亲手种的。你今晚做晚饭的时候,单独蒸一锅,给父亲和母亲尝尝。”

“是,世子。”

王管事接过布袋,打开看了看,只见里面的米粒颗颗饱满,色泽隐隐有些不同寻常,但也没多想,便收了起来。

夜幕降临,王府的饭厅里灯火通明。

风啸天处理完一天的军务,带着一身疲惫坐到主位上。

王妃为他盛了一碗饭。

风啸天心事重重,夹起一筷子米饭,送入口中。

米饭入口,软糯香甜,远胜过平日里吃的军粮。

他本未在意,可当米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,一股异样的感觉出现了。

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暖流,从胃里升腾而起。

这股暖流并不燥热,反而像冬日里的一小口温酒,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
他戎马半生,身上留下的暗伤不知凡几,尤其是一条左臂,每逢阴雨天便会酸痛难当。

可此刻,那股暖流流淌而过,左臂深处常年盘踞的阴寒之气,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。

风啸天夹菜的动作,停在了半空。

他再次夹起一筷子米饭,细细咀嚼,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。

没错。

就是这米饭带来的。

他的呼吸,不自觉地重了几分。

“今天的饭,是谁做的?”他的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柳如烟察觉到他的异样,关切地问:“王爷,可是饭菜不合胃口?”

“不,很好。”风啸天放下筷子,“把王管事叫来。”

很快,后厨的王管事便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。

“王爷。”

“今晚的米饭,里面加了什么?”风啸天问道。

王管事一愣,连忙躬身回答:“回王爷,什么都没加。只是……只是下午的时候,世子带回来一小袋米,说是叶公子送的,交代小人单独蒸出来给王爷和王妃尝鲜。您现在吃的,正是那一锅。”

风啸天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
叶玄送的米?

“云天呢?”

“世子正在书房。”

“让他过来。”

片刻之后,风云天走进饭厅,看到父亲严肃的表情,心中有些忐忑。

“父亲,您找我?”

风啸天没有说话,只是指了指桌上的那碗米饭。

“这米,是殿下给你的?”

风云天点了点头:“是。今日我将流民送到,临走时,叶兄赠与我的。他说,这是他在山谷里开荒种出的头一茬粮食。”

山谷里,开荒种出?

风啸天拿起筷子,又吃了一口。

那股滋养身体的暖流再次确认无疑。

他想起叶玄那些看似疯狂的举动:主动申请肃清世家,屠灭三万屠各骑兵,建立商路,如今又收留数万流民……

一桩桩,一件件,都透着一股常人无法理解的底气。

原来,这底气……在这里。

风啸天缓缓放下筷子,看着自己的儿子,一字一句地问道:

“他把米给你的时候,还说了什么?一个字都不要漏。”

风云天努力回忆着,将叶玄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。

“……他说,这可是他那山谷里长出来的头一茬粮食,别浪费了。”

头一茬……

风啸天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

这意味着,还会有第二茬,第三茬。

意味着,这种能滋养武者身体、堪比灵药的粮食,可以量产。

北凉最缺的是什么?

是人,是粮。

而这种粮食,不仅能填饱肚子,更能让士兵的体魄在潜移默化中变强。

长此以往,镇北军的战力会提升到何种地步?

若北凉的子民,都吃着这种米长大……

那将是怎样一支军队?

风啸天猛地睁开双眼。

他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米饭,那不再是米饭。

那是兵,是甲,是北凉未来的根基。

是能让这片苦寒之地,换一片新天的……希望。

“备马。”

风啸天站起身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动。

“我要亲自去一趟那座山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