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菀没想到，张帆在这样的要挟下，还是不松口。

可她也看出了张帆的害怕，看出了家人对他的重要性。

她大胆猜测，张帆这次之所以会做出这种事来，很大可能，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，是因为对韩嘉欣的仇恨，很大程度上，是因为家人同样被人拿来威胁了。

林菀直勾勾地看过去，并不着急，而是深吸了一口子，继续开口。

她的话，就像柔软但又锋利的刀子，划下去后一点情面也不留。

“张先生，我没有和你开玩笑。你最好能权衡下你目前的处境。真相对于你而言，是救赎你的存在。

你我都清楚，你针对的是谁，我也明确告诉你，傅屿峥不是个轻易说放弃的人，只要他想调查的事，总会调查出来。

况且，你就那么确定，你代人进去后，背后的那人就会像她对你承诺的那样，放过你的家人吗？你知不知道有一句话，叫做只有死人，才永远不会开口。

他们有一万种方法，把你一辈子困在监狱里，到时候他们承诺你的未来，一切都成为了泡影。可是我不一样，我和你一样是有孩子的人，我知道当父母的不容易，我也能体谅你。

虽然我不能完全原谅你，可我能答应你，只要你把真相告诉我，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家人，也会为你减刑，让你能早点从里面出来。

你觉得如何？”

她的眼底，闪着异常笃定的目光，林菀有时候觉得，比起医生，她更适合去当一个谈判专家。

她很能拿捏人心，也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共情，当初刚进医院的时候，遇上的医患关系，都是从她手中解决的。

只是后来被医院默认成解决这事的人，只要有紧急情况，就会把她推出去。

久而久之，林菀就厌倦了。

她开始拒绝，开始摆烂，强硬的态度，让院方拿她没有办法。

沉默的空间里，男人明显慌乱起来，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，对他而言，双方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，他就像一个随时被压扁的肉馅，自己根本控制不住一丁半点。

权衡之下，林菀明显要占据上风。

对方只是给了他一笔不菲的费用，甚至当初还承诺不会让他进局子，哪怕进了也会尽快让他出去。

可现在事实出入，信任度在男人面前已经瓦解。

反观林菀和傅屿峥，他是真的得罪不起。

犹豫半晌后，这才睁着狠厉的眼睛，盯着林菀反问：“你真的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？”

对他来说，减不减刑的已经没那么重要，重要的是孩子不能有事。

林菀非常郑重，晃动手里的向日葵发夹：“孩子和我说，她很想去动物园，我答应过她要满足她的愿望。也告诉她，她的爸爸因为工程的事需要离开一段时间，她和我说，会想爸爸的。”

短短几句话，男人的眼圈已经变得通红了。

一行清泪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涌动出来，但在林菀面前，又不想让自己过于狼狈。

害怕被人拿捏，直中他的软肋。

他使劲吸着鼻子，沙哑的声音从听筒处慢慢传来。

“只要你能答应我，我可以告诉你。

我的确是冲着你去的，但只是为了钱。一个叫张素的女人找到我，给我开了十万的价，要了你肚子里的孩子，包括在你食物里下的药量，也是她安排的。

至于她为什么要针对你，为什么要找到我，我一概不知。被抓到后，她用我孩子威胁我，让我认罪。”

其实现在他也不是十分信任林菀，可他没有选择的道路。

如果不信林菀，就要面临林菀和傅屿峥巨大的麻烦。

而张素，相比他们来说，当然是没得比的。

张帆只能强忍着情绪，在左右为难的问题下，冒险选择了一条路。

只因为林菀手里有茵茵的东西，她同时也是母亲，而且她的权势比张素要大多了，他实在是得罪不起。

说完便红着眼睛，忽然跪在地上，冲她恳求起来。

“傅太太，我说的都是实话，绝对不会骗你。我不奢求你能为我减轻量刑，只求你兑现刚刚的承诺，不要牵连我无辜的家人。”

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，林菀忽然想起那个笑容满面，时刻乐观的小女孩。

忍不住开口：“你何德何能，有那么一个懂事的孩子。物质生活可以慢慢改变，但人一旦选择错了路，那就是一辈子的惨事。

希望你能好好反省反省，不要做自己后悔，又无法挽救的事。

你家人我会盯着的，现在你告诉我，你所了解到的张素一切。”

话既然都说到这份上，男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。

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，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林菀。

包括张素的住址，她的电话，她平常喜欢去哪里，交际圈大概又是什么样的，统统都说了出来。

但内容并不是很详细，毕竟他们两人也不是很相熟的朋友。

目前拥有的那些信息，林菀也已经足够了。

她与张帆达成共识，结束了本次的谈话。

而两人的对话内容，已经被她录进了录音笔中。

出了警局后，送他的那名警察也是大松一口气，暗自祈祷，这尊佛爷下次可千万别来找自己了。

表面上却是笑意盈盈与之告别：“傅太太，路上小心。”

目前为止，林菀已经确定了韩嘉欣就是自导自演了这场戏，而傅屿峥或许早就知道了，并且还为她隐瞒，佯装没事人一样放过她。

林菀只感觉自己心里的情绪，一如开闸的洪水，滚滚而来，汹涌又澎湃。

怒意就想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，只差一个契机，就能喷射而出。

这桩事故，不是意外，而是蓄谋已久的杀人未遂案，林菀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过她。

哪怕要和傅屿峥对抗，要和他彻底划清界限，她也在所不惜。

毕竟他们的感情，就像镜花水月般稍纵即逝。

林菀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一份真挚又实诚的感情，双方都是公平的，很明显，她和傅屿峥不是。

所以再大的**，也冲不开两人现实的桎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