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 一语成谶

作为主人,苏启航上来就先敬酒。左书记是咱们年轻一代领导干部佼佼者,今天能请到左书记,是我们教育系统的荣幸。虽然百年大计,教育为本,但是我这个教育局长,比起左书记,差的不是一星半点,在乡镇工作需要的是统筹全局的能力,毋庸讳言,左书记已经具备了这样的能力。千里之行,始于足下,现在左书记正站在起点,以后会走多远,在座的谁也不知道,反正有一点,我看好左书记。各位想要进步的话,一定紧跟左书记,左书记让我们向东就一定向东,他说让我们向西,我们就向西。

左睿听到苏启航的话,头上往外冒汗,心说,这个苏启航,玩儿的是什么呀?这是要戴高帽子了,不过这个帽子有点个戴得太高了,而且是报纸糊的。

苏启航端着酒杯想往下说,左睿赶紧站起来,“苏局长过奖了,我可没那么大本事。术业有专攻,苏局长是教育系统的领头羊,你要让我管教育局,我还管不了呢!苏局长,在座的都是你的下属、你的兄弟,我提议这头一杯酒向我们敬你吧!”

步青青看了一眼左睿,心说,你还没忘记自己是谁,我还以为你被人戴了顶高帽子,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。步青青也跟着站了起来说,“刚才左书记犯了一个严重错误,说是下属和兄弟,把我排除在外了。这杯酒是敬酒,一会儿再敬罚酒。”

苏启航喊过来的,都是教育局的班子成员,有两个副局长,一个副书记。桌子上的人并不多,他带过来的人都是他的心腹。肯定领会他的意思,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左睿喝倒。

“现在你们俩就站在同一战线了,青青妹子,你可是教育系统的人,虽然你是左书记的同学。一会儿你们爱怎么进行怎么进行。这酒呢?我先干为敬,我这个当大哥的,起个带头作用。”刚说完,苏启航一扬脖,一杯酒一饮而尽。

左睿虽然很想拉耙,但是在这种场合,想拉耙也不行。众人都喝干了杯子里的酒,亮出杯子底,苏启航喊了一声好。

苏启航连敬了三杯,三杯过后,各自捉对厮杀。苏启航带过来的人,把左睿当成主攻对象,一杯一杯的敬,左睿也知道,既然是苏启航带来的,肯定酒量了得,他的酒量虽然还能对付一时半会儿,但要长期坚持下去,几乎是不可能。双拳难敌四手,他们加上苏启航一共四个人,围攻他一个人,想要灌醉他简直不在话下。

在酒桌上,好多话是不能说的,插科打诨还差不多。苏启航爱说段子,他的副职知道他这个爱好,脑子里装的段子多的是,一条一条的拉出来,把步青青逗得哈哈直笑。左睿慢慢发现,教育系统的人果真不一样。如果几个乡镇党委书记碰到一起,说起段子,肯定是那种成人段子,虽然不那么直白,但是带点颜色是必须的!教育局的人则不同,说的很明、很幽默,颇有些技术含量。

饭吃到半截儿上的时候,李倩进来敬酒,又掀起了一个小小的高朝。左睿慢慢发现,李倩和苏启航眉来眼去的,两人关系明显不一般。后来他才了解到,李倩原来就是一个幼儿教师,在县里幼儿园工作,后来辞职不干了,开起了饭店。不为人所知的是,她还有一家印刷厂,规模不算小。

酒足饭饱,左睿告辞了,步青青上了他的车。左睿认为,她没有喝多少酒,她说下午还要陪邵雨菲下乡。

步青青的脸红扑扑的,一上车就摸着自己的脸说:“我的脸是不是特别红啊?我就这样,喝酒就上脸,我说不喝吧,你一点儿也不护着我。下午还得陪邵县长下乡呢。这副德性,不挨批评才怪。”

“没事儿,你才喝多少啊,一会儿用凉水洗洗脸就行了。”

左睿说。

“你司机去哪了?怎么你开车呀?!”步青青好像后知后觉。

“今天他家里有事,我给他放假了,司机不容易,整天跟着到处跑。”

“你倒是好心。左睿,其实我心里有好多话想跟你说。”

“那你就说吧,咱们是老同学,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?”左睿扭过头认真地说。

“我想到下面乡镇去看一段时间,你这个领导当秘书,没什么意思,邵县长人虽然不错,跟着她也很开心。查不能一直跟着县长吧?我现在刚刚跟着她一年多一点,干的都是零头碎脑的工作,一点儿挑战性都没有。”

听了步青青的话,左睿暗暗有些吃惊,他没想到,听这意思,步青青居然有了当官儿的瘾。在他的记忆,步青青一直是温尔雅的,不爱争不爱抢,喜欢学,爱看小说,特别是言情小说。

“那邵县长同意放你吗?一个女孩子,还是在县直机关比较好一点,到乡镇多累呀。你看我们关姐,跟个男人似的。整天跟着冲锋陷阵,连家都顾不上。”

“你不想帮就说不想帮的,不用说这种男女区别的话,我比谁都清楚。我就是不想在机关干,机关那些男人,婆婆妈妈的又小心眼,听他们说话都生气,烦的很呢!”

步青青不知是喝多了酒,还是觉得跟左睿不见外,什么话都说。她说现在她的关系在信息科,别看信息科就三五个人,但是关系却复杂的很,科长30多岁,人虽然年轻,思想却古板的很。而且那些工作都是按部就班的,一点创新都没有,模子都是现成的,把东西添进去就成,如果你要是不按模式去写,肯定领导会狠批一顿。

其他县长的秘书,彼此都不服气,你挑我的毛病,我挑你的毛病,一个成全人的也没有。她最烦的就是别人叫她人,她写的是材料,为什么要跟人沾上边儿呢?在她的印象里,人这个词是含贬义的,别人一叫她人,她就觉得是在讽刺她。

步青青说,有的人就喜欢给领导当秘书,但是她不想干,邵县长那个人脾气还挺好。再好的领导,也终归是领导,成不了朋友。在她面前,始终得循规蹈距,规规矩矩的,想出一点格都不行,那些漂亮衣服,颜色好看的衣服都不能穿。

左睿忍不住反驳了一句说,“你就是到乡镇工作,当了领导干部也不能穿那些奇装异服啊,咱们的单位性质就是这样,注定了你不能穿漂亮衣服,你穿时装吗?老百姓的唾沫能把你淹死。”

“我还没说完呢,你插什么嘴!你这个人吧,我就挺烦你的,宛儿那么好的女孩,你不珍惜?病成那个样子,都怪你。”

左睿的心扑通一下子,他没想到,在步青青的印象里,他居然是这样一个人。

“不带这么冤枉人的。宛儿的事,我虽然有责任,但也不像你想像的那样吧?你这样说,好像宛儿的病是因为我得的。同学们都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,你也清楚,你持这样的观点,还要我怎么做人?”左睿严肃地问。

“你做人本来就有问题。”步青青白了他一眼说。

“我怎么有问题了?把话说明白。你现在跟郭明军处对象,是不是那小子跟你说什么了?”左睿问。

“他能说什么?明军是那样的人吗?他就是个搞技术的,什么也不懂。他直性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步青青不满地说。

“我还真不知道那小子能在你面前说什么。青青,我是什么样的人,你应该了解,这么多年的同学,我干事坚持什么样的原则你还不知道吗?”

“我就是知道的太清楚。所以才离你远远的。我最看不上的就是林明跃这一点。原来你在古玉镇的时候,他觉得你在乡下,他家里有点背景,跟你走得远。后来听说你上面有人了,就紧着跟你套近乎,你也买他的账!他给你什么好处了?”步青青问。

左睿大呼冤枉,林明跃能给他什么好处?他说,步青青,你的想像力也太丰富了吧。你不喜欢林明跃,跟他说不到一起,不代表别人也不能喜欢他。你这样,太断章取义了。

步青青说,不是我想像力丰富,而是我看透了你们这此男人,一个个为了向上爬,什么都能干得出来。不是有人说,邵县长跟着那个人吗?我跟邵县长处了这么长时间,我知道她的工作能力,也知道她的人品,她根本不是那种人。

左睿诧异地回头看着步青青,前面一辆车冲过来都没注意到,等到那车喇叭狂鸣,他才猛然惊醒,却是吓出一身冷汗来。

他并不认为步青青是喝多了酒,虽然她的脸依然绯红,目光也有些迷离。她说,左睿我告诉你,女人身在官场,比你们男人付出的辛苦要多的多。在你们男人眼里,女人要靠那种行为才能上位。女人是弱者,不靠那种行为上位的女人,天下无敌!我步青青虽然不想当多大的官儿,但也不想仰你们男人鼻息生存。

左睿听着她这前后矛盾的话,很是不解。不知她受了什么刺激。按理说,现在的步青青,是副县长的秘书,男朋友又在县医院干的风生水起,还有什么可烦恼的?莫非是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?

“你说话颠三倒四的。下午还是请个假,不要去上班了。”左睿好心提醒。

“你才颠三倒四呢。我现在清醒得狠,从来没这么清醒过!下午邵县长要到新建的学施工现场,她可是负责任的好领导,最看不得的,就是那些豆腐渣工程。那个工地,我们去了好几次了。从开工到现在,我想想……应该去了不下十次了。你们男人能做到吗?”

左睿心说,这个步青青醉得可真是不轻,这都说的什么啊。关于邵县长的评价,左睿听得不少,都说那个女人过于认真,她和他接触虽然有,但并不是太多。

现在听步青青说了这么多,他倒真想好好和邵县长接触一下。步青青又说,邵县长其实挺可怜的,她老公就是个混蛋,因为一件不大的屁事儿,就想跟他离婚,还把孩子给了他,你说你们这些男人混蛋不混蛋?

左睿见步青青越说越远,把邵县长的**都抖落出来,跟他说倒还在其次,如果被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,添油加醋地去传播小道消息,那对邵县长可是莫大的伤害。

“饭可以随便吃,话不可以随便说。今天你把这些跟我说还可以,千万不要对外人说。”左睿正色道。

“我就是说了你们这些男人就是混蛋,不把女人当人看。什么上得厅堂,下得厨房。能上厅堂的,厨房肯定一团糟;入得厨房的,你还想让她怎么样?干脆让我们这些女人养你们男人不就行了吗?”

步青青声色俱厉,好像左睿触犯了他一样,搞得无可奈何地摇头说,“你今天把领导的**都给说出来了。傻丫头,像你这样,遇到人就傻掏,领导怎么放心你啊!”

“我也就是跟你这个臭男人说。其他的人,我连半个缝儿都不欠。”步青青仰着脖子,大义凛然。

“不说了……不说了……你做的对。这样吧,前些日子看到的明跃,他说同学要聚聚,你问问郭明军,什么时候有时间,干脆择日不如撞日,今天晚上怎么样我来安排。”

“你请客呀?你请客我当然去啦!至于郭明军,还是你自己去叫他吧,懒得理他。”

“怎么?你们俩闹别扭了?不至于吧!林明跃不是说,你们两个正在热恋吗?你跟我说,郭明军这个小子,脾气就是有点格色,我来修理他,胆敢让我们步大美女受委屈,反了天了他!”

“什么热恋啊?林明远整天就胡说八道。算了,还是我来通知他吧!”步青青摆摆手跃。

“谢谢美女了。马上就要到了,你还是眯一会儿吧,10分钟就管用,一下车马上精神抖擞。千万不要再胡说八道,特别是当着邵县长的面。”

“你管得到宽,我的事不用你管,我又不是桑梓镇你的兵。”左睿好心惹得一身骚,气的一拍方向盘,再看步青青,闭上眼睛,眼皮儿微微地抖动着,装作闭目养神了。

权当今天她发酒疯吧,左睿在心里对自己说。想想步青青也挺不容易的,毕业以后,分到了偏远的乡镇当老师,后来也不知为什么,阴差阳错的到了县直机关,后来就成了邵雨菲的秘书,她的经历,比自己这个党委书记还要丰富。

宛儿还没有得病的时候,两个人曾经谈论过林明跃和步青青。当时宛儿说的话,他还记得,她说不看好他们这一对儿,因为林明跃有时候做人太虚太假,步青青则不一样,她要的是真诚,如果林明跃不改变自己的性格,步青青肯定会受不了他。

没想到宛儿一语成谶,在她走后没多长时间,林明跃和步青青便分开了。看着步青青那微微抖动的长长的睫毛,左睿叹息一声,从她刚才的态度来看,郭明军或许也不是她意人吧!